这一日,他照常在闻人语帐中疗伤,人倒是好好呆着,心却不知飘哪里去了。
宋微寒一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他这又是在思索如何攻取太原了,遂出声提醒道:“将军,少思少忧,伤才能好得更快。”
“嘶……”被当场抓包,赵璟立即佯装呼痛,眉毛皱成一团,见他久久无话,才睁开一只眼偷偷瞧他。
宋微寒一向对他无可奈何,见状也只得摇头叹息。
数斯好奇地打量着两人,眼睛咕噜噜转着,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整个帐子里,只有朱厌如临大敌,一心一意听候闻人语差遣,生怕出了差错。
正在这时,九尾猛地掀开帐子,快步走进来:“主子,昭武侯来了。”
闻言,赵璟和宋微寒面面相觑。
九尾紧跟着道:“主子重伤未愈,昭武侯在此时造访,恐怕来者不善。”
赵璟冷哼一声:“仗打得一般,消息倒是灵通。”
与此同时,沈远之正在中军帐里跟宣常打嘴仗,他接到密报,赵璟这小子虽生擒了荆北望,但也受了不轻的伤。他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确认消息是否属实,若对方果真身负重伤,他也好趁机禀报皇上,顺理成章取缔他的统兵之权。
迟迟不见赵璟,他仗着自己是长辈,毫不客气地直叫嚷道:“赵璟人呢?我这个二叔亲自来给他道喜,他倒好,连面也不肯露?”
说话间,帘子被推开,只见赵璟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声如洪钟:“不知二叔到访,侄儿有失远迎,还望叔叔勿要怪罪。”
见他来了,宣常和魏及春仿佛一下就找着了主心骨,齐齐喊了声:“将军。”
赵璟随意摆了摆手,冲沈远之抱拳道:“二叔,一年不见,别来无恙否?”
乍一见他,沈远之顿时眼皮一跳,这小子中气十足的,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再看他如此意气风发,回想儿子客死异乡的惨状,他就不由恨得牙痒痒。
他忍了又忍,才算压住一肚子的不痛快:“我听说,你生擒了荆北望?”
“二叔果真手眼通天。”赵璟眉毛一挑,对答如流,“侄儿正欲将此事上奏天听。”
“这老小子好歹位列本朝四上将之一,只怕你也废了不少功夫。”说着,沈远之的手就要伸向他的肩背。
赵璟脚步一扭,不动声色避开他的动作:“耄耋老儿,不过尔尔。”
沈远之听罢额角直跳,据悉赵璟手下有一异士,可改形易声,但他这张狂讨打的口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习得的。
“二叔,你直盯着我瞧作什么?莫非是…怕我是谁假扮的?”要不说赵璟讨嫌呢,回回张嘴都把人气个半死。
被他戳穿心思,沈远之只得讪讪笑道:“说什么胡话呢?二叔我只是在感叹,到底是人老了,我跟这老小子打了多少个来回,也没把他怎么着,你一出手,就把他给擒了,叫叔叔我实在是自惭形秽。这往后的大乾,还得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二叔言重,老当益壮,穷且益坚嘛。”不等沈远之接招,赵璟话锋陡转,“只不过,如今荆北望被擒,云中王定然不会袖手旁观,您老不在营中坐镇,侄儿唯恐多生事端呐。”
沈远之脸上仍挂着笑:“我这刚来不多久,你就要下逐客令?”
宣常觑了觑他满脸堆起的褶子,心想若非自家将军,以昭武侯的脾性,怎忍得被人这么挤兑?
“侄儿岂敢?同为一军主帅,侄儿只是忧心您这一走,底下人就松散了。毕竟,打了这么久的太原,还没打出个所以然,挣不到军功,心里难免有别的想法。二叔,人心最易思变呀。”赵璟同样掐着笑,“不如这样,就让宣常去你手下做个先锋,好歹他也得了宣老将军的真传。”
“我看还是算了,宣常不比寻常人,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沈远之连忙矢口拒绝,生怕偷鸡不成,反被他给撸了兵权。
“也罢也罢,人老了,走到哪都讨嫌,我看你这里也不欢迎我,不如打道回府。”说罢,人作势就要走。
见赵璟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他脚一撇,正欲找个由头再赖一赖,忽听外边传来阵阵惊呼。
闻此动静,赵璟眉心蹙起:“外面出何事了?”
此话一出,就见朱厌闯进门来:“不好了,主子,衔斗又发狂了!”
“什么?”赵璟大步冲出帐外,其余人等紧随其后。
营地里,一匹通体黢黑的马儿正发出阵阵嘶鸣,癫狂一般四处踩踏,偏它生得高大结实,且又是主帅的坐骑,叫人一时奈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