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目不转睛地看着靶面右上方、远远偏离靶心的那两支箭。
默了两息,他转头,与对方相视而笑:“不错。”
夜里,宋微寒从赵璟那边交完差,回到营帐,意外发现叶芷正坐在床铺上,神色肃穆,俨然已等候多时。
“在等我?”宋微寒缓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叶芷直直看向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宋微寒摸了摸脸,眉毛微扬。
叶芷实在忍无可忍:“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他坦白?”
宋微寒不答反问:“坦白什么?”
“你就不想问——”叶芷猛地刹住声音。
“问他当年为何那般待我?还是问我为何迟迟没有发作?”宋微寒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
叶芷没吭声,但眼神已将她的心思暴露无遗。
“婧未,你很担心他吗?”宋微寒忽地坐近,眼里盛着浓浓的笑意。
眼见对方又要恼羞成怒,他又慢悠悠地转开视线:“我只是…还没有理清楚。”
叶芷急急追问:“理什么?”
“我在想,我和他之所以有今日,到底该追究谁的错处?又是一个‘错’字能说得清的吗?”
说着,宋微寒又歪过头,语气柔和:“正如你先前所言,他是个怎样的人,做了哪些事,将来是何种命运,悉数是我一手促成。
因而,当下发生的一切,也许从未脱离我当年的预设。他依然还是曾经的他,而我今日之境遇,与其说是他的过错,不如说是我为自己书写的命运。”
叶芷眉毛一拧:“你还笑得出来?”
宋微寒眨了眨眼,忽然道:“那你怪我吗?你会原谅我吗?”
叶芷呼吸一滞,随后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我能怪你什么?你也用不着我来原谅。”
宋微寒伸出手,轻轻在她发顶摸了摸。
叶芷又是一激灵,却并未躲开,半晌,才闷声道:“你根本不用去理什么对错,你爱他爱得很呢。”
宋微寒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婧未说的都对。”
他对着墨不多的赵琼之流尚且一再怜惜忍让,而况是倾注诸多心血、且与自己两情相悦的赵璟。
他自然是爱惜他的。
但作为执笔者,他也并不为自己当初的刻画而感到后悔,正如此刻,他同样不会因现在经历的一切而痛苦委屈。
赵璟一向屑于自影自怜,他只会比之更甚。
“你放心,我和他总要说清楚,等时机到了,都是要说清楚的。”
第295章尘暗旧貂裘(1)
“蛰伏六载,几经生死,所幸仰赖将军恩德,宣淮终不辱命。”
说话者语气冷硬,字字句句都是宣淮潜伏敌营的艰险,而无半点贪功攀附之心。他只想提醒这些高坐明堂的大老爷大将军们,莫要忘了还身在狼窟的宣淮。
“事不宜迟,我这就派人断了他们的粮道。”再三确认是自家二弟的字迹和信物,宣常立即对赵璟提议道,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忍了这么久,可把他憋坏了。
这之后的对话,林追就无缘听到了,但仅通过几人的只言片语,就足以令他的心沉进湖底。
他们甚至没有半句提及宣淮的处境。
回想叶观棋的下场,林追唇角微微抿紧,眼神逐渐幽冷。
等赵璟跟宣常商议好反攻的相关事宜,宋微寒率先走出中军帐,随即便察觉有一道目光正牢牢锁住他所在的方向。
本能的危机感令他下意识去搜寻这道视线的源头,然而对方很快收回目光,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见状,宋微寒眼睛微微一眯,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预感,这个自称是河东守城将的男人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简单。
究竟是什么同事情义,值得他千里追踪,不惜孤身深入敌营,也要亲自去寻明面已经降敌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