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早,醒得也早,睁开眼,身侧空空如也,睡意一下消了大半。但很快,他就看见了帐门外的一点人影,悬起的心缓缓放下,他姿势不变,望着那一点钻进帐篷里的月华。
过不多会,叶芷就回来了,她收着动静,悄悄爬上床,卷起被子压在身下,蛄蛹两下调整睡姿,继续睡了。
一夜无梦。
隔日一早,朱厌就兴冲冲跑来找宋微寒,他存着私心,旁敲侧击问了对方的意愿,见他并无不满,就决定把他安排在赵璟身边做个亲随,对外则宣称是投奔自己的老乡。
宋微寒入戏倒也快,低眉垂眼,声轻气缓,配上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任谁见了,也不会把他和声名烜赫的乐安王联想到一起。
朱厌左瞧右看,满意非常。
万事俱备,只等主子首肯。
听着朱厌王婆卖瓜似的吆喝,赵璟提了提精神,打量起不远处那张陌生面孔,须臾,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我怎不知你还有什么旧相识?”
朱厌一噎,随即拔高声音:“就是住在隔壁的那个陈大宥啊,你忘了,他还给我们送过吃食呢!”
这话一出,不仅赵璟,连宋微寒都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赵璟再度把目光投向宋微寒,两人视线相撞,只见那老实巴交的青年人忽而向自己投以一笑。
这笑容里透出的从容,怎么看,怎么不像朱厌口中放了半辈子羊的牧民。
“嗯,就留在我这吧。”赵璟别过眼,又迅速转回去,发现他还定定地看过来,尤其在瞧见自己的动作后,眼里笑意不减反增。
朱厌并未察觉两人的互动,自以为成功瞒天过海,得寸进尺道:“那他就伺候你的饮食起居,上阵杀敌就算了,他一个牧民,也不懂打打杀杀。”
“都依你。”赵璟没心思跟他细究下去,垂头自行看兵书去了。
“那行,就先这样,他…他是个老实人,有什么不对的,你多关照些。”朱厌见他恹恹的很没力气的样子,只好先带着宋微寒出去了。
走出几步远,朱厌突然开口:“主子平时里待大伙挺亲厚的,这会儿估摸是跟你不太熟悉。”
宋微寒不解地扭过头,发现朱厌正紧张地看着自己,好像生怕他会因此厌弃赵璟似的。
他有些无奈:“我明白。”
朱厌略微松一口气:“过一阵就好了。”
宋微寒思忖片刻,宽慰道:“朱厌,我既然来,就不是带着恨来的。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我看得很清楚。”
朱厌也觉得自己草木皆兵了,点点头,又添上一句:“多谢,多谢你。”
宋微寒知他此时心里不好受,怕太殷勤反而令他多想,也就干脆认了这个“谢”字。
“你以后谢我的时候,恐怕还有很多。”
朱厌怔了怔,望着他的笑脸,不由地也扬起嘴角:“走,我先带你去认认脸,熟悉军中庶务。”
等宋微寒见过赵璟手下的一众大将,已经午时了,他按照朱厌的嘱托,独自拎着食盒送进中军帐。
把膳食一一摆到案上,意外地,食盒最下层放了两碗米饭,他微微抬起头,与赵璟的视线不期而遇。
不知道是第几回了。
赵璟自然而然地收回目光:“坐下一起吃吧。”
“是。”宋微寒也不矫情,径直坐到他对面。
又是久久无话,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响。
忽然,宋微寒发现赵璟在看他,不,准确来说是盯着他手里的碗。他只当看不见,自顾自地搛了一块肉放在米饭上,一同挑起,送进嘴里。
察觉他的目光越发专注,宋微寒自知不能再作视而不见了,正当他准备开口,怎料对方猛地往嘴里塞了好几口饭,频频投来的视线也尽数收回。再仔细一看,似乎…似乎唇边还挂起了笑,若有若无,令人难以分辨。
宋微寒顿时满腹狐疑,他虽没有隐瞒身份的意思,但也不该这么早就露馅了吧,莫非九尾的手艺不行了?
“阿嚏!”九尾摸了摸鼻子,“谁在骂我?”
朱厌端起碗,嫌弃地扭过头。
九尾放下筷子,担忧道:“也不知王爷和主子那边怎么样了?”
朱厌毫不在意:“吃你的饭吧。”
与此同时,赵璟在反反复复的斟酌过后,终于找到话题:“这菜可还合口味?”
宋微寒筷子一顿。
见状,赵璟轻咳一声,找补道:“军中不比家里,你初来乍到,若有不适应的,可以和我…或者朱厌说,毕竟我少时受了你一饭之恩,你我非比寻常主仆,不必过于拘束。”
宋微寒默了默,道:“能与将军同案而食,是小人三世修来的福分。至于菜的口味,将军爱吃什么,小人就爱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