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英脸色微变,片刻道:“是,十二年前,末将曾在潼关留守吴何韬手下当过差。”
宣常默了默,十二年前,魏及春也就是个舞象小儿,不至于跟他结下过节。
张文英倒也没有隐瞒:“不瞒将军,我确实与魏家结过仇,那吴何韬欺男霸女,夺我妻儿,偏偏他与魏亭之侄魏章平交好,我侥幸入了将军帐下,方才得以生还。”
顿了顿,他提醒道:“杀魏及春,末将确实存了私心,但这不只是末将一人之私。”
宣常神色不变,直言下了逐客令:“你先下去,我要仔细想想。”
见他迟迟不肯做决断,张文英只能不甘不愿地退下去:“末将告退。”
被人五花大绑押在营帐里,魏及春此时才明白狌狌那番话的意思。然而,他却越发看不清了,祖父不可信,将军不可信,一同浴血奋战的同袍也不可信,他魏及春到底还能去相信谁?
就在他郁闷不已时,宣常掀开帐子独自走了进来。
一见他,魏及春就目不转睛把人盯住了。
宣常慢腾腾坐到椅子上,开门见山:“当日,你和狌狌都经历了什么,他到底为何会被抓住?”
魏及春道:“我要见将军。”
宣常咧开嘴角:“看来,你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处境。”
“我本以为宣将军是光明磊落之人,如今想来,是魏某看走眼了。”前阵子河西、陇右、吕梁那几帮人马闹出的乱子,魏及春自然也有所耳闻,事到如今,又岂会不知他为何突然对自己发难?
但在此之前,宣常从未有过任何异动,更没有厚此薄彼,他总以为他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并不相同。
瞧着魏及春义愤填膺的样子,说实话,宣常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若你不是魏亭之子,兴许我们还能拜个把子。”可莫说河西和关中的利益冲突,靖王也不会允许他们结交就是了。
魏及春冷哼道:“多谢宣将军抬爱了。”
宣常也不与他逗乐子了,正色道:“你放心,我虽不是大善人,但对我们将军绝无二心。你若不愿将前后原委尽数说清,就把和叛军交战的细节告诉我,我比你更想救回狌狌。”
魏及春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再信他一回:“当时,我们刚与叛军的辎重军交战不多久,荆溪就突然带着大批人马赶到,而后.......”
听他讲完,宣常脸色越发难看:“你的意思是,荆溪事先就已经做好埋伏,等着你们上钩了?”
魏及春点了点头,问他:“莫非营里出了奸细?”
宣常垂眼沉思须臾,不答反问:“你是如何得知狌狌姓叶的?”
魏及春想了想,如实答道:“我欠他一条命,是以在分别之际,问了他的名姓。”
宣常眯了眯眼,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可言状的预感:“他跟你说,他叫什么?”
魏及春狐疑道:“叶观星。”
宣常看他的眼神沉了沉,随即道:“明日,你就会见到将军。”
宣常见他态度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只一瞬错愕便了然于心,明白是狌狌又救了自己一命。
见他神色变化多端,宣常再次道:“我说过,我虽怀有私心,但更明白自己的来处。”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在将军抵达之前,还需再委屈委屈你了。”
宣常话是这么说,但魏及春也确实没想到自己翌日正午就能见到将军。
隔着厚厚的毛毡帐帘,依稀可以听见里面争吵的动静,尤其宣常的一句“不要辜负狌狌的苦心”,让他没由来生出一丝胆怯。
不等他酝酿好措辞,就被两个兵卒押进大帐。他正要跪,便见赵璟大步流星走过来,毫不犹豫替自己解了绑。
积压一夜无处宣泄的委屈隐隐有松动的迹象,在对上赵璟满含歉意和不忍的目光后,一向自恃勇猛无畏的魏及春突然有一股痛哭的冲动。
赵璟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他微偏过头,沉声唤道:“宣常。”
宣常立马上前,冲着魏及春俯首抱拳,言辞恳切:“魏小兄弟,昨日是我对不住你,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魏及春已经看清真正促使宣常发难的深层原因,他只想求一个清白,而非把事情闹大:“宣将军,你言重了,魏某别无所求,能还了清白便可,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解救叶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