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逾白抹了把脸:“你看见鬼...了......”
乐安王?!
看清来者后,柳逾白浑身一激灵,也顾不得擦脸了,赶忙领着朱厌往城下跑,跑着跑着,又抓了个城门卒,吩咐道:“快去!把乐安王回来的消息告诉我爹!”
此时官道上已有不少百姓注意到他们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朝着宋微寒指指点点。
柳逾白当即命人把百姓们拦到一边,见了宋微寒,依然恭恭敬敬行礼:“卑职见过王爷。”
宋微寒笑着回道:“柳将军客气了,如今我不过一介阶下之囚,担不得如此礼遇。”
“王爷折煞卑职了。”说着,柳逾白向章何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抓捕乐安王的圣旨虽已公之于众,但也没说是这么把人抓回来呀。
跟在他身后的朱厌更是浑身不自在,一双眼想看宋微寒,又躲躲闪闪不敢看。
倒是宋微寒大大方方打量了他一眼,赵璟人都走了,他怎么还在这儿?
不过,眼下他也无暇去关注这些。目光再度转向为首的柳逾白,宋微寒诚恳道:“柳将军,烦请你支使一队人马为我开路。我深受皇恩,却使得我大乾百姓遭受战火袭扰,自知其罪难消,甘愿游街示众,以解百姓之恨。”
这话说得高明,虽是伏法,却半句不提陷害赵璟的过错。
柳逾白闻言又看了眼章何,见后者对自己微微颔首,才咬牙朗声吩咐:“来人,开路!”
玉前街是建康城里最繁盛的一条街,此时正值午前,路上满是行人,车水马龙,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这里并未受洪患和战火所波及,放眼望去,依旧一片太平昌隆之象。
而这番景象落在宋微寒眼里,却让他情不自禁脚步迟滞,见惯了生死罹难,如今再看京都之盛,一时难免有些分不清虚实。
不知是谁最先发出一声惊呼,原本喧闹的街市转瞬鸦雀无声,百姓们自发聚拢到一起,齐齐望向出现在这副繁荣画卷里的不速之客。
不过片刻,人群里接连传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一边对着宋微寒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猜测着他所犯何罪。
倏地,一声惊喊压过了熙熙攘攘的人声:“这是乐安王!”
此言一出,本就吵闹的人群愈发躁动,柳逾白赶紧命人把百姓隔到一边,给宋微寒腾出一条宽敞的路。
得知他的身份后,许多事就明朗了。
有人念着他这些年为百姓做的贡献,也有人忌恨他害了功高盖世的靖王。数之不尽的求情与辱骂汇成滔天巨浪,对着独行的青年兜头浇下。
烈日高悬苍穹,宋微寒仰头长吐一口浊气,脚下锁链叮啷作响。
伴着熙熙攘攘的人声,赈灾时的那股子冲劲忽然一下子涌了上来。
依稀记得不久前,他尚在田间务农,在垄下奔走,在坝上呼号,彼时,他是百姓口中的白日青天,再一回神,便桎梏加身,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国之罪人。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朱厌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听着这刺耳的辱骂,握住佩刀的手不断收紧。
他说不出心里到底什么滋味,主子得以沉冤昭雪,本应是天大的喜事,可他此刻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一旁的柳逾白并不知自己的“好兄弟”内心正深受煎熬,依旧兢兢业业护卫左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防有人对宋微寒做出冒犯之举。
倏然,有人从人群里奔出,挤开拦路的兵士,猛地扑倒在宋微寒脚下:“大人!”
这一声哭喊实在凄厉,宋微寒顿时心头一惊,认出了眼前这具臃肿的躯体:“你…秋娘?!”
余光扫向身后的章何,他眸光微沉,向对方投去感激一眼。
章何被这一眼激励,鼓了鼓气,上前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妨碍朝廷办公!”
李秋娘挣开宋微寒的搀扶,俯身对着章何又是一拜:“草民李秋娘,荆州桂阳人士,草民有冤,还请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
“既有冤情,理应上报当地县衙,再不济也可去郡衙诉冤,你可知,无故妨碍钦差是杀头的重罪!”随着章何这一声厉喝,众人的目光相继聚焦到秋娘身上。
见状,掩在人群里的宋随以眼神叫停了布置好的人马,静心观望起来。
只见李秋娘缓缓解开衣带,宋微寒见状慌忙拦住她:“秋娘,你这是作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