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的呼吸,分不清是谁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谁在呼唤谁。
就在这时,青年忽然出声打断他的思绪:“饿不饿?”
短短三个字,带着明晃晃的餍足,像掺了细沙,落在耳畔,有些痒。
顾向阑动了动虚软的食指,旋即无力垂下,只得低低一哼,以作回应:“嗯。”
盛如初俯身在他唇畔啄了下,自然而然替他拉起被子:“你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顾向阑转了转眼珠,没吭声。
很快,外间传来一阵响动,时大时小,时急时缓,伴着声响,顾向阑渐渐阖了眼,耳边隐约荡起青年的呢喃。
他说:“最重要的人是你,谁也比不过你。”
一场安眠。
顾向阑是在雨声里醒来的,窗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只有几缕湿润的光从缝隙里钻进来。
他静静听了一会,果然是下雨了。
半晌,他撑起身,随手穿上亵衣,挑开一条窗缝,几颗雨珠顺势滚落手中,有些凉。
蓦地,后背附上一片温热的胸膛:“醒了?”
顾向阑“嗯”了声,目光还落在掌心的水珠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盛如初握住他的手,仔细摩挲两下,直到指缝里也有了湿意,才开口问道:“吃面吗?”
顾向阑还有些发怔:“好。”
不多时,盛如初就把热腾腾的面放到他面前,一脸的跃跃欲试:“尝尝。”
顾向阑却是一瞬不瞬望着他。
盛如初摸了摸自己的脸:“秀色可餐?”
顾向阑失声一笑。
盛如初挑起眉:“笑什么?”
顾向阑道:“这才像你。”
盛如初竖起眉毛:“怎么,你觉得之前都不是我?”
顾向阑坦诚道:“…太温柔了。”
盛如初也跟着笑,却偏要佯作恼怒:“我看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顾向阑笑盈盈的,没有应声。
盛如初的目光再度柔和下来:“快些吃吧,你也饿了好几个时辰了。”
“好。”顾向阑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起来,“你也吃。”
盛如初弯了弯唇,意有所指:“我已经吃饱了。”
顾向阑挑起一筷子面,递给他。
盛如初也不推脱,等吃完后,又问他:“好吃吗?”
顾向阑:“…好吃。”
“这便好,日后…你记起我,也能念着我一点好。我其实,原本就挺温柔的。”
“嗯,我知道。”
……
顾向阑走了,在艳阳高照的晴日里,化作一缕南归的风。
盛如初并未送他,只是一如往常坐到兄长的陵寝前,一声不出,眼泪却无声无息落下来,一直落进赵璟心里,刺得他胸口发疼。
几个兄弟里,只有盛如初还毫无保留跟着他。他对他,也比旁人多了几分不忍:“既然不舍,就回去吧。”
盛如初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地胡思乱想,自己上一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哦对,就在数月之前,得知云念归和沈望的死讯后,他也是这个哭法。
哭云念归、哭沈望,也是哭沈瑞、哭赵璟。哭沈瑞失去云念归,哭赵璟失去沈瑞,他们兄弟两个历经千难万阻,到底还是殊途了。
自见到云念归的第一面起,他就已经隐约预见了今日的光景,但他从未想过阻止。
沈瑞太孤单了,他不可能就靠赵璟一个人撑着,一个要做皇帝的人做不了他的依靠。
云念归是最好的选择,至于他的身世,盛如初一向最不屑的就是儒家这些条条框框,满口仁义道德,实际迂腐顽固,不知变通。当初赵璟欲意收揽宋微寒,他也是默认的。
连他都懂得的道理,沈瑞自然比他更明白。何况云念归如此赤忱,他有着沈瑞最缺失之物,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他。
但他死了,如同昔日的康定侯——沈瑞的父亲,他像他的父亲一般,为了这个国家,用性命验证了自己的诚心,他和他们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