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您很信任靖王。”这是宋随的结论。
宋微寒毫不避讳:“是。”
当人需要凭借坦白来获取安全感时,反而不会得到他想要的。这一次过后,还会有下一次,根本问题永远不会得到解决。
而在他对赵璟并不算多的了解中,所能确信的就只有对方曾经考虑过为他放弃自己坚持了二十多年的夙愿。
这一点,足以消弭所有未知。
思绪回还,宋微寒直面看向眼前人,意有所指道:“你在我心中,亦是如此。”
宋随一时哑然,他定定地看着青年平和但坚定的面容,适才还压在胸口的挣扎和苦痛忽然被莫名的快意一一冲走,迷雾褪去,那颗鲜红有力的心脏还在跳动着。
“宋随,定不负君恩。”
……
距赵璟、赵琅入狱已整整过了两旬,盛观为着两人四处奔走,连一向避世的范于飞也不得不出来打点门路,能找的都找了,能求的都求了,折子写了百八十本,联名书也是一封没少,只求一次重审,却都被赵琼一一打了回来。
如今主动权在宋微寒手里,他不肯松口,就是给再多台阶,赵琼也下不来。
这事儿挨到现在,已经和那两个蹲大牢的没多少关系了,只看宋微寒和赵琼这两兄弟谁先撑不住。
赵琼低头吧,就是把脖子伸出去任人宰割,他头上这顶冕旒也别要了,这皇帝做了还有个屁的意思。
宋微寒低头吧,影响肯定是要比他小一些,顶多史官记录的文书不太好看,后人不知原委的,极易联想到外戚“谗害”亲王,最终落个奸臣名头。
但再怎么着,兵权还握在他手里,这一世不出意外,应当无人胆敢当着他的面扯皮。
当然,前提是他能安然活到死,也不要搞什么小动作,否则一个保不准,今儿个这一遭就会提前反噬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还有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你的意思是,任由事态发酵,一举铲除两位亲王?”顾向阑一脸复杂地看着侃侃而谈的男人,实在难以想象他是怎么把这番话说出口的,一个多年故交,一个亲外甥,袖手旁观不说,还搁这儿说风凉话。
盛如初毫不在意他的“质疑”:“多好的法子,谁也不用犹豫了。”
顾向阑无声一叹,是,肃帝没了软肋,乐安王也断了心思,两人携手相伴,不求冰释前嫌,但总归能有个善终。
还真是个顶好的两全之策。
下一刻,他“腾”地站起来,盛如初被他吓了一跳,径直提脚踹过去:“你做什么?”
顾向阑一手接住他的脚腕,半蹲下来替他穿好靴子,好声好气道:“进宫。”
盛如初俯视着他:“我不是让你别管了,保不准我爹过会儿就来了。”
顾向阑仰面看他,缓声笑道:“趁火打劫,不如雪中送炭。”
盛如初哂笑一声,毫不客气道:“你还真把我爹当老丈人了,你我可不一定有以后。”
顾向阑也不气,拍了拍他的腿,站起身来:“未来不迎,当下不杂。我此番作为,并不求以后。”
盛如初脸色微变:“相爷果真坦坦荡荡。”
顾向阑道:“但是,永山,我希望我们能有个好结局。”
盛如初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张口却还是夹枪带棍:“怎么,堂堂相爷还怕自己娶不着媳妇?”
顾向阑闻言顿了好一会儿,俯身凑到他眼睛,逼着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才坦诚道:“是,除了你,不会再有人爱我了。”
这世上并不稀缺爱情,真正罕见的是平和的爱情。
从前他自顾不暇,无法分心兼顾旁人,没钱时最爱钱,没权时最爱权,再回首,盛年已逝,几乎不会再有人来爱他了。
女儿惜青春,男人就不必在乎吗?何况他早已习惯权衡利弊,却需要旁人对自己毫无保留,无耻而不能自抑。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活在世俗里,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勉强磨合。但盛如初是不同的,他几乎什么也不需要,不慕名,不求权,甚至不需要有人去爱他,而且他相貌出众,自身条件足够优秀,还非常主动。
除却还不够爱自己,他没有任何缺点。但只要时间充裕,顾向阑相信,他总会等到他真心实意爱上自己的那一日。
一听他这话,盛如初登时就不乐意了:“谁说我爱你了?顾景明,枉你自恃清高,现在连脸都不要了?”
顾向阑仍靠着他,佯作思考状:“以盛侍郎的脾性,若非在乎,或许也不会再理会我这个没皮没脸的人?”
盛如初又是一脚踹过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