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良人被他噎得哑口无言,随即又学着他的姿态,欲笑不笑道:“或许,乐安王殿下也是这么想的。”
“你来求本王救人,就是这个态度?”所以说,他根本应付不了这种女人,心口不一,难缠得很。
卫良人直起腰,咬牙道:“信已经给您了,堂堂一字王,难不成还会诓骗我这个弱女子?”
赵璟终于正眼看她,语气也温柔许多:“好了,莫要再同本王争了。你拿宝儿威胁本王,本王用闻苑气你,就权当扯平了。”
停了停,又伸手在她肩部上方虚空处拍了拍,叹道:“闻苑熬到今日,确实是为了你,他没有辜负许给你的承诺。你当初那么喜欢他,为的不就是他这身不屈傲骨?”
听他这番宽慰,卫良人登时眼睛一红,一腔酸意再也忍不住,她一面抹着泪,一面苦笑着,似要将这八年来颠沛流离的苦一同流尽。
一诺千金,生死相同,奈何世事催人老,情意在,人已天各一方。再好、再契合的人,也早已经没有未来了。
哭了不知多久,她干脆跪坐下去,如同多年故友般、一边哽咽着,一边开口挖苦道:“你一个大男人,堂堂靖王殿下,总跟我这个小女子置什么气。”
赵璟并未应声,只是垂眼看她,面部也逐渐柔和下来,他在这个女人身上看见了母亲和妹妹的影子,那是他对女人全部的认知——隐忍。
因此,女人的梨花带雨和坚韧终于激起了潜藏在他心底、一个寻常男人对女人最本能的怜惜。
“今次之后,就和他彻底断了吧。”
闻声,卫良人眸光一颤,眼前再次浮现那张模糊的少年面庞,千般思绪涌上心头,半晌后,终究还是低了头。
“好。”
当晚用膳时,赵璟就把这事儿和宋微寒说了,当然,只说了闻苑和卫良人的事,其他一概没提。
宋微寒倒也爽快,二话不说就应下了,毕竟案子已经过去这么久,把人捞出去也就是上嘴唇碰下唇的事。
对此,赵璟非常满意,不仅是为他的温驯,更因为他在得知闻苑总是针对他的隐情后、所表现出来的不在意,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其他人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事儿啊。
但这么看着看着,赵璟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整桌八道菜里,其中有一道“貂蝉豆腐”,宋微寒碰也没碰过。
他不禁有些疑惑,他家羲和一向不挑食的:“羲和,你怎么不吃这道菜?不合胃口?”
宋微寒面不改色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因为这道菜叫,你可以,我不行。”
第182章山色四伏(2)
又过了几日,宋牧仍是毫无线索。正当宋微寒惴惴不安之际,藏了十数日的狐狸终于愿意露出尾巴了。
这是宋微寒和赵琼下的第二盘棋,与四年前的初次交锋相比,依旧是后者攻、前者守,不同的是,昔日的小小少年如今已拔出许多,也更擅长把自己的情绪掩在青涩的面孔下。
偌大的宫殿里只余下他二人,场景再现,宋微寒复又受围,他正要落子,却被赵琼制止了:“暗滩上行船,表哥,你这子下得不好。”
话音刚落,周遭陡然落入沉寂,宋微寒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晦色,微微垂下的双睫遮住了他眼里所有的光芒。
视线向下,少年的手仍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一念之间,他高悬着的心蓦地定了下来,并一改往日的迂回,直直落下此子,而后慢声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赵琼神色泰然,唯有手下隐隐加重的力道,将他此刻的失落暴露无遗:“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宋微寒道:“为了,不负我心。”
赵琼不做声了,片刻之后,他卸下手劲,也抽回了自己的手:“朕有一事,也是要如此的。”
宋微寒没有追问下去,双唇微抿,无言之间已然失却平日的风度。
赵琼却显得极有兴致:“做皇帝可不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吗?人心向背,君臣有别,所谓孤家寡人,也不过如此,偏偏凡人却还是为它挤破了头。表哥,权力当真有那么重要吗?”
宋微寒垂下脸,没有吭声。
赵琼握紧手中棋子,突然道:“乐安王,你想做皇帝吗?”
闻言,宋微寒登时做惶恐状,走到他身侧跪下去,沉声道:“臣绝无此心,还请皇上明鉴。”
赵琼笑了笑,也站了起来:“你这是做何,朕自然是信你的。”
明黄靴尖正对着宋微寒,半分不见偏移的痕迹,见状,他不由沉下目光,赵琼这话,是真的。
“但你不想,其他人想。”赵琼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缓缓道:“靖王于朕而言,始终是个祸患,你可有为朕除去他的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