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秦衍蓦地两眼放光,继续道:“若要说他本本分分,我也是不信的。且不说他一朝落马,朝廷上下竟无一人替他伸冤,你不觉得很古怪吗?
其次,这三年来,即便肃帝慎而再慎,但他偏袒士人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再是新政,哪一个不威胁到那些达官显贵的利益,偏偏他们连放个屁都放不响。
不否认,这之中也许有乐安王的手笔,但靖王决不可能什么也没做。忆当年,这些世家高门抱起团来,连盛时的武帝也须得避让三分,何谈今日的舞象小儿?
这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以当今朝局的走向,乐安王看似如日中天,实则危机四伏、险象环生,而靖王这根老油条,非但没有提醒他,反而更像是想把他逼至绝境似的。可适才亲眼瞧见二人的亲近,我也不敢说这是虚情假意。”
又是一叹,连秦衍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了:“但话说回来,他二人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他这般不作为,谅我钻研多日,也看不出他究竟想干什么?”
玉明子听得云里雾里,忙追问道:“什么叫逼至绝境?”
秦衍看向人来人往的庭院,轻声道:“你往后看就是了,这个靖王,阴险得很。”
玉明子有些不明所以:“既如此,你为何又说新帝能稳坐皇位?”
秦衍扶额:“你难道没看出来吗?靖王压住反心,一定和这个冒牌货脱不了干系。这也意味,只要他在一日,靖王和肃帝就决不会刀兵相见。”
这一次,玉明子终于听懂了他的话外音:“你的意思是,不论他们兄弟结局如何,乐安王府…终究无法保全?”
秦衍搂住他的肩,低声提醒:“收敛收敛你的杀心,你家世子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说你啊,摸爬滚打十数年,如何能扮出他那副两袖清风的做派?倒不如让那假的成真了,也好过你一辈子被这张假皮囊牵累。
原本他死了,你也不必再做他们家的影子。偏偏他临死之际,又给你下了这么个命令,便是他美名在外,也让人提不起好感呐。”
玉明子脸色骤变,沉声喝斥道:“秦衍!”
见他动怒,秦衍当即抱头讨饶:“好好好,是我胡言乱语。你家世子皎如玉树临风,雅如静水明月,秦某一介布衣,自愧弗如。”
玉明子敛眉静默半晌,低声道:“世子很好的,他是我在这世上见过最好的人。”
秦衍无声叹息,正因如此,才会英年殒命。不过,他临到死了也算是下了一步好棋,玉明子聪明不足,但内心赤诚,如果由他做乐浪王,至少能保全一方净土。
“既然你一心为主,又何苦将那叶姓女子招来,她能放下,不正是你家世子的遗愿吗?”
闻言,玉明子面色微变,许久后才泄了气似的道出自己的私心:
“我总得告诉她,世子究竟因何而死。”
第168章欲逐风波(3)
闻言,秦衍眼神一暗,果真如师父所言,只要入了红尘俗世,就一定会被七情所累,他这些年的野草粗食都白吃了。
玉明子收整思绪,再次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保全王府?”
“交权致仕,与赵家这两兄弟斩断一切瓜葛纠缠。”秦衍耸了耸肩,反问他:“你认为这有可能吗?”
玉明子抿紧唇,莫说这个冒牌货不会轻易离开,哪怕自己现在立马把他顶替了,也未必能带宋家全身而退。
毕竟,那个人已经全都看见了。
“还有一个法子。”秦衍看他死气沉沉,顿时打起了坏主意。
玉明子惊喜道:“什么?”
秦衍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揶揄道:“挟天子以令诸侯,改天下之名姓。”
玉明子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诶诶诶,我就是开个玩笑,莫气莫气。”告饶过后,秦衍正色道:“但除却如此,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除非……”
玉明子懒得和他贫嘴:“除非什么?”
秦衍的目光越向远处,此时阁楼上已空无一人,他静静地看着那儿,在玉明子长久的注视下终于开口:“就只有盼着赵家那两兄弟对他存有几分恻隐了。如若你不放心,我就设法去试一试这两人对那位…乐安王究竟有多少真心?”
玉明子拉下脸,语带不快:“我邀你出山,可不是为了听你讲这些小情小爱。”
秦衍欲哭无泪:“你这人真是薄情,好歹我也帮你弄来了这三块杖策令,有苦劳,更有功劳。”
玉明子对此无动于衷:“你只需给我一个准话,这两兄弟之间,谁更有希望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