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一只手从后搭了过来,微风迎面拂过,只见赵璟半眯着眼,正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如故,好久不见。”
沈瑞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苦笑着应了声:“璟哥。”
这一声呼唤实在太轻太轻,轻到还没有传到赵璟耳里,就已经被风吹散了。
再无话可说。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并肩站在船边,那日在汤山并不美好的碰面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再见时,他们还能说上一句不远不近的好久不见。
站在不远处的宋微寒无声地注视这一切,恍惚之间,他想起“自己”似乎曾经见过二人并肩而立的场景,远远地、很模糊,那是藏在原主记忆碎片里的故事。
这时,一个想法忽然跃入脑海,若他不曾来到这个故事里,赵璟孤独地死在荒野之中,这些跟随他的人,以及那个坚强真诚的孩子,是不是也会有不同的命运?
如果、如果他可以这样想的话——赵璟存活下来,获得延续的不仅是这个故事,还有很多人的命运。这样,他的存在或许也会更有价值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弯了弯唇角,缓步进了船舱。
……
几日后,众人如期抵达广陵。前来接待的只有侍人,直到他们在保障湖走了一圈,再安置下来,也没见到广陵王一面。如无意外,这趟广陵行估计也是一场“自助游”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第四枚酌金令的拥有者竟然是宋重山。
“请帖是送到王府的,我也不知这广陵王是什么意思。”停了停,宋重山又道:“但既然信寄到了,自然不好推拒,我便只好替先王爷来了,不成想竟然在此地遇见小王爷。啧,也不知这广陵王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把信给寄错了。”
宋微寒沉吟片刻,轻声答道:“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云起,你怎么看?”
赵璟却一脸理所当然:“你想,上九流里,你是贤王,我是上将,如故是武侯,宋叔叔对应的也只有大吏了。”
宋重山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愧是靖王殿下,脑子就是比咱这些粗人好使。”
宋微寒提醒道:“你难道忘了,兵权在我手里,此事恐怕另有文章。”
宋重山立马瞪了他一眼,朗声道:“我倒觉得靖王殿下想得没错,乐安王府和乐浪王府还是有区别的。你整天读那俩本破书,在时局上还是得多向靖王讨教。”
宋微寒顿时心领神会,笑道:“叔叔教训的是,是侄儿轻率了,这事上还是云起比咱们懂。”
赵璟表示非常受用,当场扬言和要和宋家一众兄弟对酒当歌,不醉不归。
与此同时,一艘轻巧素朴的小船悄然停在渡口,随即从船上下来一位华服公子。
公子生得风神俊朗,长眉飞云鬓,双瞳入烟海,昂藏七尺,顶天立地,一袭束腰深衣将他的身形勾勒成一树松柏,分外惹眼。
看着烛火高照、人声鼎沸的广陵城,他的目光愈发急切,却仍耐着性子立在岸边,一面扶着锦衣少年上岸,一面无意识地瞥向人群。
少年莞尔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藏在帽帘下的唇微微扬起:
“急什么,过会儿就能见着人了。”
第167章欲逐风波(2)
果不出所料,广陵王一如既往避不见客,来者只需凭令进庄,其后自有人安排住处。但宋微寒既然来了,自然得去见一见他。
另一边,受邀的客人也已陆续抵达。
到底是各行翘楚,便是此前不相识的,见了面也是至亲至爱,聊的自然也不只是俗事。
一人起头提及新政,其他人也纷纷表达见解,不说知无不言,但至少把场面撑起来了。
赵璟随意倚在二楼栈桥上,耳听八方。
正这时,人群里的一个高挑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此人孤身坐在庭院外围,眉宇间隐隐藏着一股豁达之气,长发低垂随风轻摆,乍一看去格外惹眼。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已掠在原地,赵璟警惕地抬起眼,一枝绣球似的羽白团花倏地送到眼前,他横眼扫向身侧的不速之客,身形未动。
来者微微一笑,俯身向他作揖:“在下秦衍,适才见公子独身,故冒昧叨扰,还请公子见谅。”
赵璟转身直视向他,不置一词。
秦衍心领神会,再次将手里的琼花递给他:“在下见公子长身玉立,温润而泽,只可惜此地没有秋兰,这束木绣球倒也勉强配得公子。”
赵璟瞥了眼他手里的琼花,并未接过,语气却还不错:“我还从未听人这么评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