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向日月,文丑言兴替。
朝着秦人衣,暮挂楚军旗。
如此合纵术,可嬉太可嬉。”
“……”
死一般的寂静。
“区区小诗,无足挂齿,献丑了。”念罢,温明善便又坐回去,大口吃菜,大碗喝酒。
开玩笑,他一个庶子,这辈子头一回坐上主桌,御史大夫亲请,三大尚书、两位侍郎作陪,还有两个逗趣儿的傻子,这顿饭,值得嘞!
第105章月入高楼(1)
北地天寒,雪送春风,放眼望去,桃李遍山,依稀犹闻林间鸟鸣,好一副宁和光景。
忽而,一辆马车从山路拐角掠出,溅起一地飞雪,群鸟惊闻人声四处逃散。
待行至平处,马车才渐渐缓下速度,最终停在一处巨石高门前。
驾车的男人率先跳下马车,撩起门帘:“主子,到了。”
不多时,车厢内相继下来两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前者眉目疏朗,唇边噙笑,只一眼,便叫人无端生出亲近之感;后者身姿提拔,容色更是仿若天人,如此反倒令人望而生畏。
两人相携在山门前站定,宋微寒环顾四周,目光触及矗立一边的石碑,不由跟着念道:“我心有猛烛,夜黑灯愈明。”
赵璟也随之把目光投向石碑:“这是母亲生前给我最后的训告,我把它刻在山门前,用来告诫自己。”
接着,他介绍起这座山的来历:“此处名为不惑山,取于‘小惑易方,大惑易性’,母亲心怀方策,一生清明,因而我用‘不惑’二字为她正名。”
顿了顿,他向宋微寒眨了眨眼,道:“我一身的学识有半数之多都是她教给我的,只可惜,彼时的我并未展现出人的天赋,有很多事都是我后来才顿悟的。”
宋微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这世上大多学识都是要亲身体会过才后知后觉的,我想,你的母亲从未要求过你什么,她只是想把自己拥有的都传达给你。”
赵璟失笑:“是,一切正如你所言。”
宋微寒含笑点头。
忽地,赵璟问向他:“你竟然不觉得我母亲很不同寻常吗?”
宋微寒先是一怔,随后赶忙找补:“确实,作为你的先生,她、她确实如你所言,心怀方策,卓尔不群。”
赵璟愣了下,下一刻竟放声笑了起来。
宋微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饶是他再能言善辩,也并不太擅长在同辈面前去夸长辈,总觉得太过失礼。
赵璟还在笑。
宋微寒忙不迭向朱厌投去求救的目光。
朱厌也在笑:“王爷,主子的意思是,您竟然从未在意到昭姨的女子之身。以往讲到她,旁人总要说些什么‘巾帼不让须眉’的话,当初叶爷爷给昭姨招婿时,那些个人就喜欢这么奉承她,但昭姨一向最厌弃旁人夸她时揪着男女之别了,这不还是在小瞧她吗?”
宋微寒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此刻身处的时代,他不由地看向高高挂在山门上的匾额,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也生了许多景慕,能有如此见地、如此脾性,确实当得起“不惑”二字。
赵璟牵着他往山门里走:“我们快些进去,她见到你定然很高兴。”
宋微寒反握住他:“好。”
穿过长长的石道,一座墓冢赫然映入眼帘,也不知为何,冢边竟未生出半株杂草,它就这么静静地坐落在那儿,仿若是从这山林间辟出的一方静谧之地。
“娘,我回来了。”
说罢,赵璟径直跪下去,他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石碑,轻声道:“娘,我活下来了。”
宋微寒立即跟着跪下来,却在听到他这句低喃后僵了身子。
赵璟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向母亲倾诉着思念,末了,又握起身侧之人的手,对着墓碑道:“娘,我给您介绍一个人。”
宋微寒顿时提了心,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紧张之色。
心有千言万语,张口却不知从何讲起,赵璟握紧了他的手,迟迟道:“他叫宋微寒,是个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他,相信您也一定会喜欢他。”
仅止于此,却已然足够。
宋微寒这才跟着叫出一声:“娘。”
赵璟俯身摸了摸碑前的土,低声道:“娘,您再等等我,待我得胜归来,就再也不会离开了。”言罢,他又朝石碑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见状,宋微寒也跟着连连叩首。
他已经忘了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情了,纵然眼前只是一座坟冢,他也依然为此心绪难平。触动之余,他甚至还感到了一丝局促,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再观跪伏在地、一动不动的男人,心里的动容局促也逐渐被心酸苦涩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