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璟回来的那一年,宫里也跟着进了一名女子。她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让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小少年得以在这朱墙内苟活下去。
这名女子是乐浪郡王的胞妹,因着有一位手握重兵的兄长,她很快就霸占了帝王全部的宠爱。
此时此刻,一向在后宫独大的淳妃终于有了危机感。作为她争宠最大的筹码,赵珂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取悦自己的父亲,因而也就无暇再去和赵璟、赵琅两人较劲。
但他再刻苦、再努力,也无法阻止帝王对后妃的恩宠。第二年年中,宋氏给武帝生了个儿子,以“琼”为名,寓枝头抱玉,四海来朝。
不仅如此,武帝还为这个小儿子大赦天下,并召回了不少戍边的兵将。这之中,就包含了盛如年。
彼时,盛如年尚未及冠,身量拔得很高,却难掩青涩,笑起来眉眼弯弯,全然瞧不出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小将军了。
待退至人后,小将军腼腆的笑容缓缓敛去,埋下头,拿着辛苦讨来的御令,匆匆赶往云华宫边角处的一座小院。
突然,一道清脆女声叫住了他,紧接着就是严厉的质问:“你是何人?!擅闯后宫,该当何罪!”
盛如年当即叩首行礼,眼皮低垂:“卑职盛如年,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看都没看我一眼,怎知我是这宫里的娘娘?”闻言,那女子蹲了下来,歪头去看他:“你说你是盛如年,可是镇守阳关的那个?”
“正是卑职。”盛如年心底一惊,不想她竟认得自己,却依旧没有抬起眼皮,不卑不亢道:“卑职行事不周,唐突了娘娘,还请您息怒。”
女子瞧见他手里捏着的令牌,没有接他的话茬:“看来你是来见你姐姐的。”
盛如年更是惊骇,这后宫女子争宠都要把对家的底细摸得这么细吗?
不等他回话,那女子又自顾自道:“进了后宫,却无人为你领路,看来今夜宫里确实忙得很呐。”
盛如年顿时冷汗涔涔,他是有意避开领路太监自行摸进来的,深究起来还真有些不好解释。
万幸那女子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既得了旨意,便早些去吧,沿着此路向前便是云华宫了,可千万不要…走错路了。”
“卑职明白。”盛如年又朝女子行了一礼,继而头也不回地往云华宫处奔去。
经此一遭,他心里的急迫也彻底沉淀下来。在宫里,千万、千万不能着急。
在他身后,那女子的视线还追着他的背影,一边喃喃道:“这个国舅爷看着倒是比姜家那几个玩意儿更像那么回事,怨不得兄长对他赞赏有加,只可惜出身太低,注定走不了多远。”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藏着微不可察的艳羡:“倘若我的琼儿,也能出生在平凡人家就好了。”
此时,盛如年已经摸到了云华宫,自报来意后,便由宫人领着进了后院。
破败的院落,以及院门上写着的“如意轩”三个大字看得他心里发堵,尔后又敛去所有情绪,恭恭敬敬等着宫人的通传。
很快,他就见到了阔别四载的长姐,嘴一咧,露出笑容:“阿姐。”
见果真是他,盛如冬不由地一愣,朱唇微张,话还没有出口,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盛如年局促地唤了一声:“阿姐。”
盛如冬恍然回神,想去牵他的手,却又不敢,只得引着他往屋里走:“尽顾着哭了,快些进来,让阿姐好好瞧瞧你。一转眼,我们阿年就长这么大了,高了,也瘦了,都是阿姐没本事,倘若阿姐能……”
“不关阿姐的事,是盛家对不住你。”盛如年慌忙打断她,手足无措地保证着:“你放心,等我做了大将军,就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盛如冬抹去眼角的泪,笑道:“好,阿姐等着。对了,阿初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提及盛如初,盛如年神色一变:“等过些日子,我再带他来。”
盛如冬狐疑地点了点头,寒暄了一会儿主动挑起话头:“阿年,你…你今次进宫,可是有话要单独对阿姐说?”
盛如年握着茶盏的手暗暗一紧,他垂下眼,沉吟良久,终究还是道明了自己的来意:“嗯,我这回进宫,一是来看你,另一则是为了…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