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二人可相互制衡,也可相辅相成,用得好,会是朝廷的一把利剑。但他们尚且稚嫩,到底能不能用、能用到哪种程度还需日后再看。
至于温明善,臣事先打听过,此人秉性谦逊持正,却也容易意气用事,需细细打磨,因材施教,否则,恐过刚易折。”
赵琼应和道:“确实,闻苑有御史之才,倘若他能沉淀下来,是最好不过了。”
思及闻苑写下的那句话,赵琼不打算立刻启用他。他锋芒太盛,且直指乐安王,他可不想人还没用,就先折了。
“而这殷褚,家底清白,学识高,待人接物也要比闻苑胜上一筹。”殷褚这样的人,确实更适合在朝堂生存,只希望他不要过于圆滑,失了分寸才好。
赵琼拾起折子,又道:“相比前二人,朕确实更看好温明善。不过,朕不明白,闻苑比温明善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何爱卿要把‘过刚易折’这个评价留给后者?”
顾向阑点到即止:“因为,他出身温家。”
赵琼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欠妥之处。他原先还想着借温明善之名,让世族之间内讧,如今想来,能找出这么个出身不低、且心思纯正的人才已是不易,还是得先好好养着,可不能让他损于党派之争。
“除这三人之外,爱卿可还有心属之人?”
“高承醒。”
赵琼挑眉:“说说看。”
顾向阑摇了摇头:“这个人并无出人之处,且身世凡凡。”
赵琼愣了愣:“既如此,为何爱卿偏偏要将他挑出来讲?”
顾向阑道:“不瞒皇上,臣与此人是同乡。”
赵琼顿时失笑:“朕可不认为你会是个徇私的人。”
顾向阑解释道:“因为,他是个孝子,若一定要说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知皇上可曾听过伤仲永的典故?”
赵琼不解:“这二者有何关联?”
顾向阑道:“因为他就是另一个‘方仲永’,他今年四十有一,参加科考凡三十载,至今才勉强中第。按理来讲,三十年中进士也已不易,但他本不该如此。”
“一个十一岁就能参试的人,可见曾经是何等的风光,可惜了……”停了停,赵琼又道:“你说他是孝子,可是指他听从父母之命,不论失利多少次,仍始终如一地参试?”
顾向阑轻轻颔首:“是。”
赵琼咂摸了一会,仍有些不明所以:“可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呀。”
顾向阑莫名一笑:“所以臣说他平平无奇。”
赵琼一时无言,但想想既是他特意提出来的人,或许会有用处…吧?
“朕明白了。”
彼时,一绿衣青年正站在岩台上晒太阳,高张的炎火毫不客气地直逼向他,照得他前襟裸露的肌肤越发白皙透亮。
所谓人如玉,大抵就是如此了。立在檐下的昭洵如是想。
“昭洵。”这时,青年转过头,眉间微蹙,双颊鼓起一个不明显、却可以一眼捕捉的小包,而那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热。”
昭洵强行忍住退步的冲动,喉内一阵酸涩,你实在难以想象一个早已及冠的男人对你露出这样“微妙”的表情,尤其还是对着这样一张脸。
不否认,同为一母所出,五皇子与自家主子确实有几分相似,但很明显,作为曾经备受先帝眷宠的皇子,无论是形貌、还是气质,他都更偏向他的父亲,即便今日的他曾因经受八年的囚困折磨而变得羸弱。
昭洵想了想,默默收回了先前的评价。
赵珂见他不说话,正准备再问,便见他一声不吭地移了个位置,并以眼神示意自己站过去。
赵珂也不恼,快步站上去,锲而不舍地发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昭洵当即凝神去听,果真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响动:“是。”
赵珂闻言更加卖力地纠缠他:“你去看看,外面是有什么喜事吗?”
昭洵寸步不动,沉吟片刻后,答道:“是状元巡街。”
赵珂眸光一闪:“是我记错日子了么?眼下不是已经六月天了?”
昭洵也不隐瞒:“回公子的话,这是因为考前有人盗售试题,闹出了大乱子,故而耽搁到今日才放榜。”
赵珂顿时不说话了,他循声向前走了两步,眼中的光亮猛不迭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晦暗。
背对着昭洵,他轻轻蠕动着嘴角,随即竟不可遏制地笑了起来。无声的、张扬的、蔑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