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兵权却不同了。这才是他的心病所在。
说句不好听的话,真要出了什么事,他所能调动的恐怕就只有皇宫里的这些禁卫军。而他,绝不愿屈居一城之内、做个空有一纸虚名的傀儡皇帝。
因此,闻苑这一问,再次警醒了赵琼。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他的大哥,那个名宣寰宇的靖王殿下。但他如今被打发去守皇陵,兵权也早已架空,根本不足为惧,何况他的“山”并不在九江。
赵琼辗转反侧,深思熟虑,终于恍悟闻苑指的这个人,正是返回冀州的乐安王。
冀州居东北,又与西边的雍州相邻,一东一西,中间隔着个函谷关。而函谷关恰恰扼住了关中和中原的咽喉,关中之下就是汉中、巴蜀。巴蜀又是天下粮仓,若乐安王有心要反,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拿下大半国土,届时,他要兵力有兵力,要粮草有粮草,外面攻不进去,里头却可直指中原。
这一想,便让他不禁冷汗涔涔,他在这座三尺朝堂上辛苦挖出来的路,和实打实的兵权相比,不过儿童嬉戏,何足道哉!
而今看来,父皇如此忌惮母后一家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夺兵之路千千万,他为何偏要选让表哥进京作质这一条险路,那可是舅舅的独子,万一舅舅以此大做文章一举反了,岂不是白白授人口实?
父皇这一步险棋,到底是棋高一着,还是黔驴技穷?
此问一出,赵琼立即推翻了自己。
不,不对!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父皇一向高瞻远瞩,怎会想不到今日自己继位后的尴尬处境,只怕宾入幕中不成,反倒引狼入室。
父皇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赵琼反复默念着“藩镇”二字,随即恍然忆起什么,人也从龙座上惊站起来,收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握紧成拳,眼底情绪再收不住,从心惊,到后怕,再到茫然,最终只剩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看来,他得想个法子把他的那位大哥接回来了。
坐在一边的顾向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良好的修养让他迅速收整好仪容,低垂的目光不见半分偏移。
“顾爱卿。”赵琼平复好心情,终于抬眼看向坐在下面的丞相大人。
顾向阑连忙起身:“臣在。”
赵琼用帕子擦了擦微湿的鬓角,接着伸手:“茶。”
荣乐捧起杯子,突然一个激灵:“皇上,茶凉了,奴才这就命人重新传茶过来。”
“不必。”赵琼接过杯子就囫囵吞了一口下去,凉气入喉,压在胸口的烦郁总算消减了几分。
往前这么热的天,他都会随父皇母后去庐江的翠微宫避暑,今年还是他头一回留在建康,而父皇也已经不在了。
掩去眼底的失落,赵琼又坐回椅子上,这才不紧不慢地问向顾向阑:“顾爱卿,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顾向阑敛眸沉声答道:“今日,是皇上的诞辰。”
赵琼愣了愣,随即笑道:“你不说,朕都快要忘了这回事了,宫里确实也有好些日子没办过喜事了。”
一旁的荣乐赶紧接上:“启禀皇上,尚膳间一大早儿就已经在预备膳食,百官的贺礼也陆续送达,奴才怕误了您的大事,就想着等您闲下来了再提。”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赵琼随意挥了挥手,继续对顾向阑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这一晃就已经大半年下去了,朕也一直没什么机会和爱卿好好聊聊,趁这个机会,你要没什么事,今夜就留在宫里陪朕用个膳吧。
不过,朕即位时说过,虽不能以身为先帝守孝,但一年之内,除却元日,宫中大小事宜一切从简,你可不要嫌宫里的伙食太素。”
顾向阑当即诚惶诚恐道:“皇上,您真真是折煞微臣了。”
赵琼笑了声,安抚道:“此间并无外人,爱卿不必拘于虚礼,按理说,朕还该叫你一声师兄呢。”
说到此处,他叹了一声:“朕这回召容太傅回京,本是想请他替朕把把关,给朝廷寻几个得用的人才,不想竟出了这等差错,害得他老人家平白受此牢狱之灾,朕这心里着实有愧呐。”
顾向阑连忙俯首弯腰,沉声道:“皇上,此事罪责在臣,若非臣监管失利,岂会让杨丘一干人等酿出这等祸事,臣自请罚俸一年,以正朝纲。”
赵琼快步上前将他扶住,佯嗔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若非有你,朕这回可就真要在天下人面前闹出大笑话了。倘朕再不分缘由罚了你,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届时,才是真的大错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