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后,我再也没有家人了。”
赵璟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记起一张隐忍克制的容颜。他日再见,他和他的弟弟也会走到今日的境地吗?
好半晌后,帛弘抬头看向端坐在正中央的佛像,菩萨依旧在笑着,即使此地已经血流成河,即使罪魁祸首就在他的眼前。
有时候,帛弘觉得佛是没有灵性的,可见了今夜这一幕,佛还能端端正正露出慈悲的笑,他又觉得佛是有灵的。
他取下套在帛忠手腕上的佛珠,跪在蒲团前拜了下去,念一句:“我佛慈悲。”
随即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帛弘起身走向赵璟,神色已定:“不知靖王殿下想要什么?”
赵璟不禁被他的认真感染,他极力撑直了摇摇欲坠的身子,目光如炬:“本王想请你替本王守住一个人,在有生之年,尽力护他周全。”
“谁?”
“乐安王,宋微寒。”
“即便害他的人是你?”
“即便害他的人是我。”
第65章旁敲侧击
宋微寒并未亮明真身,故只以崔照友人的名义入住崔府,这期间除了崔照及其院中的一些侍人,他再没见过其他的崔家人,可见其宗族内部的森严与疏离。
至于崔照口中的查案,也不知是他当日为留住自己随口胡诌的借口,还是他大哥确实忙得脱不开身,整整两日,那位传闻中的崔大捕头并未露过一面。
宋微寒从容惯了,不疾不徐等着崔照出招,倒是宋随,暗中摸查了崔家两兄弟的底细。
崔照,排行老三,和他口中的大哥同出一母,都是三代嫡系,但微妙的是,他二人的父亲是嫡次子,一一轮下来,崔照继承家业的可能性微乎及微。
许是早早看穿自己没什么竞争力,崔照在孙辈之中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大的错处没有,就是读书不用功,今日遛个鸟,明日斗个蛐蛐,对什么都谈不上热衷。
相比他,他的大哥崔熹就更让人莫名其妙了。一个世家贵公子,要身份有身份,要门路有门路,却偏偏做了下九流的勾当。是韬光养晦,还是明哲保身?
宋微寒的疑问并未持续多久,第三日一早,他就见到了崔熹本人。
崔照先和宋微寒打了招呼,随后又指着他介绍道:“大哥,这位是颜晗,乐浪人士。”
顿了顿,又向宋微寒介绍道:“颜兄,这是我大哥,崔熹。”
一眼看过去,男人身形魁梧,浓眉亮眼,皮肤有些黑,行走间步步生风,看着确实不像寻常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和崔照站在一起,还是能隐约从眉眼中看出几分相似,尤其一笑,更是相像非常。
二人默契地打量了彼此一眼,抱拳道:“闻名不如见面,颜公子(崔捕头),久仰。”
“早听亦闻提及颜公子,道是明经擢秀、才断过人,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听到他的称呼,崔熹心中对他也生了许多好感:“不知颜公子是做什么营生的?”
宋微寒不敢在他面前扯大谎:“在下不才,至今没做出什么功绩,四处游学罢了。”
崔熹看他形貌端正,一身儒气,料他出身不低,也确实像个读书人:“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颜兄四处游历,总归比闷在宅院里日日与死物作伴好。”
停了停,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科考也在近期,颜公子怎么不去建康搏一搏前程?”
宋微寒对上他的视线,从容道:“不瞒崔捕头,在下读书是为修己身、正己心,而无意与人纸上论高低。”
崔熹眸光一闪,四目相对,他猛不迭握住宋微寒的手,脸上扯出一个豪爽的笑容:“深以为然。”
一旁的崔照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我早就说过颜兄行不苟合,哪里是那些榆木脑袋可以比拟的?”
崔熹笑骂一句:“那是人家,你可不要顺杆爬。”
崔熹提眉,不满道:“大哥你又冤枉我,我这几日都好好读书了,我回去就把这事儿告诉娘,看她怎么教训你!”
宋微寒无声看着相亲相爱的俩兄弟,心里盘算着怎么推进“剧情”。这个崔熹看着确实没什么问题,不出意外,崔照就是自己要等的“兔”了。
“好了好了,就此打住,说正事。”崔熹收住笑,他一一看了两人,浓黑的眉毛缓缓放平:“那日你二人都在天外梦,出什么事想必多多少少都有数了,我就跟你们讲一讲后来的情况。”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第一,死者是宁家的公子,由仵作验尸,确实是死于阳脱而救治不及。第二,得知他的死因后,宁家为防有损门楣,上报衙门叫停了查案。”
崔照忙不迭插嘴道:“既已确定他是做那档子事死的,人宁家也不想查了,咱们还在这忙活什么?早日结案,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