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向阑怔怔地看了他一瞬,随即竟似要当场落下泪来:“皇上英明,王爷心慈,有两位在,是我大乾之福。”说到动情处,他紧紧抓住盛如初的手:“有劳你亲自走一趟了。”
盛如初嘴角一抽,也不知他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太会演戏。但这张标俊的脸,配上这副克制、却情难自抑的神情,还真不是望阙台里的倌儿姐儿能比得了的...思及此,他咽了咽喉咙,迅速撇开眼:“相爷您...您折煞下官了。”
数息后,他压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勉强正色道:“不瞒相爷,容太傅对下官也曾有提携之恩,他如今落难,下官理应多奔走些。”
得到最接近答案的答案,顾向阑总算松了松气,手仍紧紧握着他,唇角也微微扬起:“多谢你,永山。”
盛如初又是一个晃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呃、嗯。”
第64章作茧自缚
这是一座掩在夜色下的宫廷佛堂,一尊佛像,一盏烛灯,一张蒲团,一只鱼鼓,就是这间屋子全部的摆设了。
四周静悄悄的,佛堂内也空无一人,唯有温暖的烛火还在黑暗里殷勤跳动着。不多时,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我说了不下百次,你如今是帛弘,好好敲你的木鱼,外面的事无需你来过问。”女人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随后,一张略带薄怒的脸也在烛光的映照下缓缓显现。
身后的男人不耐地皱起眉:“敲木鱼、敲木鱼,敲到他人都已经跑了!阿曼,你再不让我继位,保不准他明天就回来了,届时你我一个也跑不掉!”
女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软下语气安抚道:“我已经命人去找他了,继位大典也已经在筹办了,你就再忍几日。”停了停,她又补充道:“你若不扮成他,族里那群老东西也不会轻易放行,忠儿,我们娘俩的前程全在你手上了,你可得争口气。”
男人无奈,只得暂时妥协:“那行吧,我再忍几日。”
女人这才露出笑:“这才是阿曼的好儿子,这样,你先在这念经,阿曼再去找人商议继位的事宜,尽早给你带回好消息。”
男人点了点头,把女人送走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坐到蒲团上,手里捻着珠串,嘴里嘟囔着他并不熟悉的梵文。
念了不知多久,帛忠心中烦郁陡生,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去,自言自语道:“若非阿曼当初执意放帛弘一马,今日又何必如此费心,终归还是……”
“终归还是你太仁慈了。”一道清冽得近乎冷峻的男声接下了他的话。
帛忠身子一震,随即惊恐转身,视线向上,一张熟悉的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他半张着嘴,捏着珠串的手猛然扣紧:“帛...帛......”
“不过数月不见,忠儿就把大哥的名字忘了?”帛弘半蹲下来,笑意深深地对上他闪烁不止的视线。
男人目光温柔,并不低沉的声音软和得好似要把人捂化了,可这大热天的,这种温暖未免太多余。
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了下来,帛忠狠狠咽了咽喉咙,始终没能发出一声。
他并非羸弱无能之人,但眼前这个冲他笑的人是帛弘。旁人皆将他奉为仁德之主,可帛忠知道,这张慈悲的佛相之后,是深不见底的伪善。
他恨极了这个人,恨他抢走所有本该属于自己的目光,但同时,他也怕极了他,怕到连对方落到自己手上也不敢赶尽杀绝。以致今日再见这张暄和的笑眼,他也只能瘫坐一隅,竟连一声质问也不能说出口。
帛弘侧头瞧了眼他身后的金身佛像,随后垂眸睨向汗流浃背的弟弟,轻声问着:“这些时日大哥不在,有劳你替大哥拜佛问安了,不知你念了这么久的经,可有学到一分半毫的佛法?”
帛忠噤声默不敢言,赭色的眼珠慌乱地来回转动着,他忍不住抬腰朝帛弘身后望去。
只要来一个人,自己就还有得救的机会,大不了把身份还回去,届时帛弘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定不敢再为难自己!
但很可惜,他的祈祷并没有被菩萨听到。透过帛弘,他的确看见了一个人,一个黑衣黑发的男人。
那人戴着半张玉质面具,背靠着门板,头仰着,只露出一条流畅的下颚线。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男人侧脸瞧了他一眼,四目相对,帛忠坐着连退数步,全身绷紧。
那是个...汉人!
那个人的眼神,像极了养在帛弘身边的那匹白狼,却又不太相同,他的目光里只有阴厉,而不见丝毫忠诚。
帛弘回首看他,揶揄道:“阿璟,你吓着忠儿了。”
赵璟懒得搭理他,顾自闭目养神去了。
趁着两人都没有看他,帛忠猛不迭掠出原地,提脚便越过帛弘向外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