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宋微寒坐在矮凳上向外看去,远处一片火光,白烟袅袅直冲天际,凄厉哀声依稀可闻。
宋微寒站起身,拍去下摆上的尘土,随口道:“行之,我出去转转,不必随行。”
宋随心领神会:“是。”
告别宋随后,宋微寒径直走向火光之处,不多时,一熟悉身影便悄然而至,来人似乎很高兴,手也抓着他的,嘴里还哼着小调。
宋微寒禁不住弯了唇,侧过脸看向他,也不问缘由,就这么痴痴看着。
四月底,入夜已经不那么黑了,明月高悬在苍穹之上,也映出了藏在男人眼里的星河。
他禁不住向男人凑近了一步,也终于听清了他在唱什么。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宋微寒当即打断他,板起脸佯怒道:“好啊,你竟然将我比作女子。”
赵璟歪过脸,长眉一挑,颇为自得道:“他们都这么唱。”说着又念了一句:“爱而不见,搔首踟蹰,唱的可不就是我么?”
宋微寒轻哼道:“不过一月不见,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赵璟反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月不见,绵绵无绝期,你教我如何不思?如何不急?”
宋微寒喉咙一哽:“这话到底是谁教你的?”
赵璟停下脚步,洋洋得意道:“情难自已,无师自通。”
宋微寒:“……”
赵璟牵着他继续走:“羲和。”
宋微寒瞥向他:“嗯?”
赵璟却不再回话了,只是扣住他手指的力道暗暗加重了些。
他是有话要说的。
他这一生,其实并不乏知交好友,朱厌狌狌自不必说,沈瑞、赵琅、赵瑟,盛家二子,宣家三虎……便是弃他而走的芷儿妹妹,也是他记在心里的人。
但身边这个人是不同的。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一直陪着母亲到死,却依然难以补全她心里的缺口,他和那个男人,都是她的至亲至爱,但这两种爱,无法相通,也无法抵消。
具体是哪儿不同,他说不清,只知道此刻和身侧之人结伴走在这条泥路上,自己总是忍不住去想,这条路要更长些,夜也更长些,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够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回如此简单地去想一件事是什么时候了,作为长兄,他注定要多思多忧多虑,但今时今刻,他却再也生不出其他的心思。
可惜,今夜非永夜。
“道生阴阳之论,人有雌雄之别,阴阳合,万物生,此乃道法自然。然,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上有天道,下有人道,天定阴阳,我断乾坤,你为乾,我便是坤,你为坤,我便是乾。”
宋微寒不解地看向他:“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不必羞怯,不必自疚,只要你想,也可以奉我为女子,左右不过都是人定的说法。”停了停,赵璟又是一挑眉:“因此,你我两情相悦,从来不是离经叛道。”
宋微寒抿直了唇,久久不回话,又走了数十步,才倏地放声笑了出来:“不愧是靖王殿下,在下才疏学浅,自愧弗如。”
赵璟伸手搂住他的腰,朝他挤了挤眼:“哪里哪里,你看今夜月明星稀,此处只你我二人,只要你想,本王还可以教你一些’不负春光‘的好东西。”
宋微寒斜了他一眼:“现在可不只有你我了。”
闻言,赵璟登时收了笑,见前方不远处火光冲天,人也迅速正经起来:“跟我来。”
不出预料,晚间那伙人果真在此地进行火葬,并不安静的氛围,一声声此消彼长的哀嚎消散在烈烈风中,与其说肃穆,不如用吊诡来形容更合适。按理说,古人讲究入土为安,如此大肆火葬,不免引人生疑。
“他们怕也是把这些人看作邪祟入体了。”
赵璟略一颔首,暗自攥紧了宋微寒的手腕,将他半个身子都护在身后:“这里,很不寻常。”
宋微寒也抿紧了唇,整个后背都不自觉绷直了。
赵璟目不转睛盯着人群,一边道:“闻人语有没有跟你说其他消息,譬如他们是如何染的病?因为节气?”
宋微寒道:“恐是有人掺了不干净的东西。”
赵璟眸光一定:“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