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琼闻言顿时泣不成声:“有母后这句话,儿臣就什么也不怕了,往后…往后儿臣再也不说这些混账话了,不论前方是何磨难,儿臣一定会做好这个皇帝。”
太后挤出一个笑:“这才像话,这才像我的儿子。”停了停,又唤过荣乐:“荣公公,你带皇上先回去好好歇歇,歇好了,才有力气惩治这些恶官。”
荣乐应声称是,随即扶着赵琼回去了。二人离开后,太后身子一歪,张广义连忙将人扶住,也终于出了声:“太后,您千万要多多保重玉体啊。”
太后摆了摆手:“我这个儿子,终究还是长大了,他如今连我这个母亲都敢算计了,你瞧他刚刚那副样子,他那个眼神,活像是我宋家坏了他赵家的社稷似的。”
说着,她举起发红的手掌痴痴望着:“皇帝他少年老成,整日里闷声闷气的,多少年了,我都快忘了,他上一回哭是几岁了,三岁?还是四岁?”
张广义轻声宽慰道:“老人常言,多智如龙,皇上他天生龙子,定然不是我等凡辈可比拟的。”
“多智如龙?我还记得上一个被这么评价的皇子,此刻还在宗正寺里关着呢?”思及赵珂,太后脸色也微微一变:“你派人多盯着那个赵琅些,这个人邪门得很,先后跟了赵珂、赵璟,结果他们的下场呢?我决不能让我的儿子步了他们的后尘!”
张广义点了点头:“老奴明白,老奴扶您坐下。”
太后此刻也缓过气了:“先帝忌辰在即,哀家决意为他斋戒祈福,过后的两个月,不要让任何人进万寿宫。”
张广义眉毛一颤,随即沉下身子朗声道:“老奴谨遵太后懿旨。”
另一边,赵琼在荣乐的搀扶下进了寝宫,沈瑞在此地已等候多时,见他这幅凄惨模样不禁眉头一皱,出声关切道:“皇上?您……”
赵琼摆了摆手,神态已然镇定下来,他缓缓弯起唇,嘶哑的嗓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掷地有声。
“万事俱备,而今只需…关门打狗。”
第60章无师自通
冀州,信都郡。
当清早第一缕晨风掠过,枝头的麻雀就像得了什么号令似的,纷纷在枝头争相鸣叫,于是,这座名唤启居的小镇就活了过来。
不多时,街上渐渐响起了摊贩们的吆喝声,宋微寒置身其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里也不住期盼着能从熙熙攘攘的人声里听到一句熟悉的“卖糖人”。
直至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赵璟丢了。
那张生动明艳的笑脸还恍如昨日,怎么他一转眼,就把人给弄丢了?
他一路从街头寻到街尾,问了不下百余人,却问不到任何一丝有用的信息,宛如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赵璟从来没有追过来,他们也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公子!”这时,宋随从远处跑了过来。
宋微寒长缓出一口浊气,追问道:“可有消息了?”
宋随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便是早有准备,宋微寒却仍禁不住心头一紧,他走了一路,此刻已筋疲力竭,却还是执着地看着人群,日晕照在他脸上,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事情要从十日前说起,他们从广陵乘着运河水路,一直到四月下旬才终于赶到冀州信都。
彼时已是日暮西沉,远远地,一座结满蛛丝的石碑借着夕阳余晖映入几人眼帘。
宋随蹲下腰,用手扑开石碑上的灰尘,碑上的纂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道是:信都——西河村。
“王爷,我们到冀州地界了!”宋随迅速跑到马车旁,几经风餐露宿的脸难得溢出一丝笑意。
宋微寒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缓过了劲:“前头貌似有座村子,我们找个人家借宿一晚。”
一行五人,数斯、宋牧、闻人语乘车,宋微寒和宋随则并行坐在马车前头。不消片刻,几人便进了村子。
一眼望去,所见尽是断壁颓垣,矮屋错落,空中飘满了纸钱和烟灰,灰蒙蒙的。不知行了多久,总算见到一队人影迎面走了过来,还不等他们问话,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地瞠目结舌。
来者穿着悉数为清一色孝衣白带,伴随着阵阵哀哭声,他们从夹在人群里的板车上瞧见了一具具枯萎的尸体。
宋随看向宋微寒,腿也放了一半下地:“王爷。”
宋微寒冲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寻宿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