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他真是一只狐狸大仙,现在要送他两个刚练出人形的弟子下山去了,心中也有不舍,但压着抑着,不肯显露出来。
沈子翎和苗苗拼命地欢声笑语着,生怕说笑声一低,周围沉重的感伤氛围就会团团围住他们。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云州是座如此繁忙的城市,两个人要相遇多么简单,要再见一面,却是多么难。
他们走进轿厢,摁下楼层,电梯门关之前,易木对他们微微一笑。
“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别感冒了。”
他们一愣,胡乱答应着,电梯门徐徐关闭,终于将他们最好的老师隔绝在外,留二人夜路独行。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出了门,被晚风凉飕飕一吹,他们才哆嗦了下,神魂一齐归了位。
再次走上那条梨花簌簌的小道,苗苗率先开了口,没头没尾,云里雾里,但她知道沈子翎听得懂。
“你现在想的和我一样吧。”
“嗯,”沈子翎沉沉道,“但woody说得没错。不管怎样,还是暂且按兵不动,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
说完这两句话,二人陷入了沉默,可现在是沉默不得的,越沉默,越要想起方才的种种,心里也就越不是滋味。
苗苗想起一茬儿,立刻换上笑脸,挽住了沈子翎的手臂。
“哎哎哎,差点儿忘了问你,‘他’是谁啊?”
沈子翎一时舌结,想如实说,又不愿损毁了易木英明神武的光辉形象,想撒个谎,可易木当时的语气又没留给他扯谎的余地。
斟酌到最后,沈子翎不得已,只好给‘他’升了个咖。
“是woody的……对象。”
苗苗兴奋地捂住了嘴巴:“天,真的假的!那你见过嫂子吗?”
沈子翎一哽,回想起那人的形象与做派,委实不敢认下这样一位彪悍的嫂子。
“偶然见到过几次……”
“嫂子人怎么样?好不好看?和他般不般配?”
沈子翎勉强一一作了答。
“人……挺热情的,长得好看,和woody……挺般配的。”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像要谋财一个像能害命,也算是一种般配。
苗苗缠着他问了一路,问得沈子翎心力交瘁,终于在自家楼下与他们分别时,他已经累得快要吐血。
家门一开,他们看见室内一片狼藉,皮皮鲁站在一堆卫生纸废墟中,半张着狗嘴,正犹豫要不要对着沙发一角下口,以此来惩罚晚归的坏主人。
可它却意外看到了好几天没见的卫岚,皮皮鲁高兴坏了,狗嘴从半张变成了高高一咧,哈喇子直接淌在了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地毯上。
沈子翎差点儿没昏过去。
卫岚一手搂住闭眼装死的沈子翎,一手呼噜着蹦蹦跳跳的皮皮鲁, 倒是觉得挺幸福。
卫岚进门给二人都换了拖鞋,去卧室翻出了沈子翎的换洗衣服,在阳台拿了晾干的浴巾,而后将沈子翎塞进了浴室,让他先洗澡。
而后,他给皮皮鲁开了只最爱的罐头,好稳住它不乱窜,又捋起袖子,非常利索地将客厅厨房卧室都打扫了一通。
屋里看着混乱,其实只不过是满地废纸,倒了椅子,掉了些装饰品罢了,等到沈子翎热气腾腾出了浴,室内已经洒扫一净,连垃圾都扔到楼下去了。
卫岚本是坐在沙发上陪皮皮鲁玩球,见沈子翎出来,他就把球准确无误投进了皮皮鲁的玩具筐,转而拍了拍身边位置。
“哥,过来坐。”
沈子翎擦着头发,应声过来,刚一坐下,双腿就被卫岚捞起来担在了大腿上,沈子翎顺势躺了下去,后脑勺枕着沙发帮,隐隐紧绷的小腿被一双温热的大手不轻不重按摩着。
沈子翎伸了个懒腰,愈发躺得长溜溜,没了骨头似的,懒洋洋地长出了一口气,他歪着脑袋看向卫岚,忽然想起了四个字,是“夫复何求”。
“哥,”与此同时,卫岚也瞟向了他,“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沈子翎看了他片刻,而后将目光投向天花板,慢慢讲了今天去见易木的事情,讲得事无巨细——当然,删去了八卦的部分。
卫岚饶有耐心地听完,先冲他一笑,“哥哥真棒,这次主动和我分享了工作上的事情。”
得这一句,沈子翎面上有些发烧,觉得卫岚这语气是把他当小孩了,但红着耳垂,他又颇为受用地弯了弯眼睛。
卫岚又说:“你这个上司,对你真的很好。”
“嗯。”
“你这个公司真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