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是‘野火烧不尽’的颜色。”
“所以,之前你说以后的你没办法再吸引我了。又说错了。”
“最说错的一点,是你说我会妥协。”
雷启自说自话似的,摇了摇头。
“我中文一直不是很好,连歌词都只能写得出英文,看国内的小说都要查字典。这次离开你这么久,我反复地琢磨,却始终想不明白什么叫‘妥协’……想到最后,我只想明白了一件事。”
雷启顿了一顿,眼睛一眨不眨盯住董霄,连呼吸都放轻了,字却咬得很结实,仿佛开口就已经在下誓了。
“那就是。要是不和你试试,我一辈子都不会甘心了。”
最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个小东西,正是一份小小的u盘。
“这段时间我没有偷懒。临走的时候要了你记灵感的本子带走,里面的曲子我已经全做成了demo。过会儿你听一下,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再吵。”
董霄垂着脑袋,面容隐在乌浓的头发后,看不明晰,只有声音从最深的阴影中传来。
“你回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
见了董霄这副不冷不热不动心的模样,雷启莫名有些慌。
“……嗯。”
“然后呢?”
“……然后?”
他忽然发现自己像一个临上场才发现没有拿到后半场剧本的蹩脚演员,愣在台上,无所适从。
他原本真的没想太多,总以为将心事倾吐而出就算完成了任务,其余的大可以交给董霄来思虑周全——董霄向来聪明果敢有主意,像一根坚定不移的主心骨。
稳住小家,稳住锈月,也稳住了他。
但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雷启惶惑望去,忽然发现靠着冰箱门的董霄居然是这样的消瘦,微微塌着肩膀,仿佛细脖子撑不起脑袋了似的深深垂着头,是被负担活活压垮了的模样。
窗外轰然一声雷鸣,他在闪电到来的瞬间看清了董霄苍白的面色,一颗心像是随之过了电,狠狠一疼,疼得他开了窍。
曾经父母朋友都说他人事不通,活得天真烂漫,自私自利,肩头担不起一点儿责任,头脑里不思考半分未来……他想他们说得都对,但他和他们都没想到的是,有些事情居然会在某一时刻无师自通。
雷启慢慢抬眼,眼珠灰蓝,在晚灯的映照下色泽琉璃,一如既往,却又从这一刻开始,不再像玻璃珠般沉寂而迷惘了。
他说。
“发现我离不开你后,我花了两个月做好了所有demo,在学校办理了正式的退学,去找父母说了我回国的意向——吵了一架,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们总是在吵架。和他们分开后,我从这些年的积蓄里取出了一笔钱,拜托云州的朋友帮我物色了一个合适的场地,打算开一间录音棚。然后,我订了最近的机票回国,在机场订蛋糕,发消息给卫岚问你新家的地址,再然后……”
“……来到你面前,见到你,对你说‘我爱你’。”
“最后,期待你说‘我也是’。”
静静说完了一串话,雷启意外地发现自己不再慌张,也不再忐忑了,仿佛永远航行的飞机总算降落,而他的双脚踩到了结实的地面,心中沉甸甸有了重量,是爱人的重量。
他耐心地等着,等了——其实不过半秒,董霄携风而来,几乎跳到了他的怀里,双腿缠住他的腰,简直将他扑得退了半步。
但趔趄了下,他听见耳边带着哭腔的、期待数年的、忍耐已久的。
她的声音。
“我也是……我也是啊。”
他轻轻一笑,稳稳将她抱在了怀里,臂弯中从此也沉甸甸有了重量。
是爱人的重量。
一场大雨淋遍云州,城市另一角落,沈子翎在让卫岚挂断电话后,就继续忧心忡忡望向了车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