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
相顾,无言。
那小小的火光一颤,簌簌落下烟灰。
他忽然想起以前读加缪的《卡里古拉》——平时放小马宝莉睡觉的人,也读加缪。
书中一段,记忆犹新。
【如果我得到月亮,
如果爱情足够,
一切就都不一样。
可是,到哪儿,
能止住这渴望?】
所以他爱她,没见到她时就在爱了,第一次从手机里听到她的贝斯独奏就在爱了。
爱又如何?能怎样?难道要在一起?要知道这世上多少对爱侣,多少对怨侣,他从不相信爱情悲喜剧,不相信罗密欧朱丽叶,不相信梁山伯祝英台,最不相信他们是合拍的,是幸运的,是能爱出结果的。
他不相信他们有化蝶的好运气。
所以干脆定格,万事万物,都隐忍在破茧前的一刻。
烟丝燃尽,青烟袅袅。
雷启垂下了目光,将烟蒂随手扔进垃圾桶,而后进了酒店,没有回头。
演出当日,三人起了个绝早,到现场一看却傻了眼。
只见场地外头,野餐垫和帐篷排着序,弯弯绕绕没有尽头。他们早知道音乐节流行夜排,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甘愿熬夜受冻。
他们怀着几乎敬畏的心情,绕过夜排观众,从侧门提前进入了场地。
他们演出时间很早,处于开头炸场和夜晚狂欢的中间段,不咸不淡,不温不火,相当于是半热场,为晚上的压轴乐队做铺垫。
演出之前,他们去了后头一座六层小楼里等待——似乎这才是真正的“后台”,每个乐队占据一间,昨夜他们之所以挨冻,一是因为没人告诉他们此处的存在,二是因为此处根本挂着锁头没开门,反正那些热门乐队都有保姆车,冻不到他们就行。
今天正式演出,好歹主办方没再藏掖,给他们每个乐队发了钥匙,让去找对应的休息室。
小楼是破破烂烂的红砖老楼,一二三楼都是弃置的旧宿舍,往上四五六楼才是给乐队们准备的休息室。
他们一路找,直找到六楼最靠里的一间,才终于在门上看到歪歪扭扭的“rust moon”。
那就是锈月了。
休息室里也没什么,无非是单人沙发化妆台,还有按人头算的矿泉水暖宝宝小零食一类,看上去挺寒酸。
董霄不知道其他休息室是不是一样,也不好贸贸然去打听。
其实她向来是很会同人打交道的,这么些年认识的乐队人士也不在少数,可这些够资格被音乐节邀请来的乐队,似乎又不同,都傲得很,假得很,在他们这些小乐队跟前当高高在上大明星,在大明星面前又成真性情的乐队人了。
董霄彩排时曾试图和别人搭话,可除了那支好心提醒她的小乐队,场上几乎没人搭理她。
话语热乎乎递过去,旁人却任由它冷冰冰掉地上。这都还好,更有甚者,是个出了好几首热歌的某乐队主唱,刚开始跟她聊得挺热络,还招呼她喝酒,后面就借酒盖脸,对她又勾肩膀又搂腰的,问她要不要去“after party”。
她忍住了没给他个嘴巴子,翻个白眼,起身说去你大爷,然后走了。
从这开始,她就对这些乐队人不抱什么希望了,现在即使走廊里有人弹琴唱歌玩得热闹,她也懒得去掺和。
“懒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紧张。
休息室开着空调,暖风习习,可她的手却冰得厉害。
卫岚给她递水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吃了一惊,说董霄姐你很冷吗?
不是冷,是紧张,她紧张得手脚冰凉,根本一口水还没喝却恨不得五分钟跑一遍厕所。
但她当着人面,又身为队长,怎么好自乱阵脚,于是笑了一笑,说是有点儿冷,没事,我贴个暖宝宝。
演出时间渐近,走廊上也没了动静,是大多数人都跑去楼下嗨了。
董霄哪有去嗨的心情,及至场地助理过来敲门通知他们准备,她腿肚子像要抽筋似的,胸腔里有条活鱼在受煎熬,蹦着跳着要逃出心塘。
她喃喃着,说没事,我们别紧张,就像在酒吧唱歌一样……
话到半截,她左右看看,发现哪有人紧张?这俩人一个赛一个地心大,卫岚把小零食消灭了大半,现在正拿着一小包咪咪虾条,塞着耳机聚精会神看游戏比赛直播。
雷启,雷启干脆是披着外套趴在桌上正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