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勒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干嘛去了?
老宋想起弥勒那“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言论,苦相道。
“……拆庙去了。”
第70章 秋分——一
雨滴何止落下来,根本就是打下来,劈里啪啦砸在车皮上,让他们仿佛置身于一只吵闹的镀锡罐头里。
车内倒是既闷又静,只有雨刮器嚓嚓在动。
等第二个红绿灯时,老宋忽然想起什么,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拨号,说得给卫岚提前通个气。
弥勒不拦,只是问,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号码拨出去,滴滴嘟嘟等待响应。
老宋神情迟疑,说没想好,反正让他老实点儿,坦白从宽,别在他哥跟前作死。
弥勒心情复杂,叹气转向车窗外,说也只能这样了。这孩子……刚才在楼上聊的那几句,你有没有觉得他变了?以前只是叛逆,现在怎么连这种谎都撒……
老宋不语,食指焦躁地叩着方向盘,等着电话接通。
十数秒后,却是……
“……打不通。”
“打不通。”
沈铮放下手机,纳罕道。
“这孩子,明明刚给我发过微信问要不要带几道凉菜,怎么眨眼的功夫,电话就不通了。”
外头天色晦朔,雨水淋漓,窗玻璃濛濛起了层薄雾,病房里亮得让人不舒服,宛如一只明晃晃的白炽灯泡。
陈林松坐在床边凳子上,停了削苹果的动作,作势起身:“说不定是雨太大,被困住了。我去给他接回来吧。”
沈铮站在窗边,张望着雨势,头也不回地做了个下摁的手势。
“不用,大小伙子,这两步路淋点也没什么。况且,要去也不能你去,让小卫去。”
陈林松一僵,缓缓坐下,又听沈铮不慌不满吐露后半句。
“小卫年轻,腿脚倒腾得快。你难得来一趟,就不劳动你了。哎,不过小卫在楼下遇到朋友了,我看一时半会也上不来,不管了,我们唠我们的。”
陈林松拇指捺着水果刀,继续削苹果,勉强一笑,说行。
沈铮提起打不通电话这事,笑说刚才打电话给老婆,想让她别着急炖汤,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也是没打通,八成是砂锅动静太大,没听到。就你阿姨那口砂锅么,你知道的,这么大,绛紫色的,用得太久,锅盖都腌入味了。
陈林松陪着闲聊,说当然记得,我之前还喝过阿姨炖的那个……莲藕玉米排骨汤?又鲜又浓,汤都是白亮的,后来在外面哪个饭店都喝不到这么好的汤了。
沈铮说这是子翎最爱喝的汤,昭宁炖了那么多次,手艺确实不是一般大厨比得了的。不过她以前最拿手的其实是黄豆蹄花汤,这汤子翎小时候喜欢,一周能喝个三五次。后来有一年他军训,好像是初一的时候吧,住校一周吃不饱饭,给昭宁心疼得啊,在他回家那天做了一大桌好饭好菜,就包括这个蹄花汤。子翎从学校一回来,手都没来得及洗——这么洁癖的孩子,手都没洗,哐哐灌下去三大碗,把我俩都看傻了。他还要喝,昭宁赶紧拦他,拦都拦不住,结果他就给自己喝伤了。后来一提到蹄花就反胃,这孩子你说说,连喝个汤都这样,一条路走到黑,别人都劝不住,以前喜欢成那样,就非要喝到以后一见面就犯恶心了才甘心。
陈林松呵呵敷衍着,苹果削掉一圈圈的皮,居然不断,只是没控制好力道,削得太厚,连皮带肉。
他笑得尽力,嘴角生拉硬拽地往上扯,心知领导最擅长拿话点人,更何况这样久经官场的老领导,可没想到,沈铮接着就挑明道。
“子翎挺聪明,就傻在为人处事这一点上了。他啊,骄傲骄傲,真是又傲气,又娇气,这么些年,也多亏你总是忍着他,让着他,受了他不少委屈,这我都看在眼里。”
一席话说在意料之外,陈林松反而局促,很不安地连说不是,没有。
沈铮微微拧着眉毛,苦笑了下,低声说。
“现在你们分开了,感情方面,我看你们自己也处理得很利索,我就不插嘴了。只有一件事,这一件事,自打知道你们闹矛盾开始,就一直哽着我,实在是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