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握着鱼竿的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日头渐渐升高,湖面的粼粼波光变得有些晃眼。
苏老爷子看了眼身边那个依旧坐得笔直,但明显心思早已不在此处的孙子,又瞥了眼另一边虽然钓上条大鱼却依旧显得拘谨而沉默的陆珩,慢悠悠地开始收拾自己的渔具。
“行了,日头毒了,老骨头晒不起喽,回吧。”老爷子发话。
苏秋池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有些突兀。他沉默地帮着爷爷收拾,将自己的小马扎和那个他钓的那条小鲫鱼的红色小桶拎起。
陆珩见状,也立刻上前,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极其迅速地将自己用过的那副渔具,连同苏老爷子那副一起整理好,牢牢提在手里。他甚至犹豫了一下,看向那条还在苏秋池小桶里游动的小鲫鱼,又看了看自己被扔进鱼护,此刻显得格外庞大的草鱼,似乎在想该怎么处理。
苏老爷子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摆摆手,语气平淡,“你那大家伙,自己拎着。”
“是。”陆珩低应一声,便不再多言。
一老一少在前,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陆珩提着所有渔具和那条显眼的大鱼,沉默地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他走得很稳,刻意保持着距离,既不打扰,也没有离开。
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石板路上,构成一幅有些奇异的画面。
很快,老宅那熟悉的院门出现在眼前。
走在前面的苏秋池,脚步顿了一下,背后的目光如同实质,让他脊背微微发僵。
他没有回头。
苏老爷子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秋池紧随其后,迈过门槛的刹那,他几乎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变得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极细微不易察觉的期盼。
但他没有停顿,径直走了进去,仿佛身后空无一人。
就在他进去后,门并没有立刻关上。
他听到身后传来陆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十足的恭敬,“苏爷爷,渔具给您放门口了。”接着是竹木制品轻轻放在石阶上的细微声响。
然后,是那条大鱼被轻轻放在一旁的声音。
“这条鱼……也请您和...秋池,尝尝。”陆珩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不满或委屈,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和尊重。
做完这一切,脚步声并没有跟着进门,反而向后退了两步。
苏秋池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他听到爷爷的声音在院里响起,听不出情绪,“嗯。”
接着,是院门被轻轻带上的“吱呀”声,并不重,却清晰地隔开了内外。
门内,苏秋池看着地上爷爷刚放下的渔具,和那条腮部还在微微张合的大草鱼,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爷爷从他身边走过,慢悠悠地丢下一句,“中午喝鱼汤,就喝那条大的。”
苏秋池没有应声,只是目光复杂的看向那道紧闭的门。
第75章 望夫石
陆珩沉默地站在门外,身影被拉得细长。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偶尔微动的眼睫显示着他并非毫无知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内没有任何动静,他也没有任何不耐或离开的迹象,只是将那等待践行得如同苦修。
一个多小时的光景就在这片寂静中流淌而过。
忽然,旁边那扇平日里很少开启的偏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管家探出身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站得笔直的陆珩。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管家推开些门,声音不高,“陆少爷,您还在这儿站着呢?”
陆珩闻声转过头,动作因为长时间的静止而显得有些僵硬,眼神沉静,微微颔首,“嗯。”
管家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沾着泥点的裤脚和略显疲惫但依旧挺拔的身姿上扫过,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出进门的路,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传达意味。
“老爷子刚吩咐了,说那条草鱼个头大,熬汤一锅够不少人喝。”
他顿了顿,看着陆珩,继续道,“老爷子原话说,那鱼有你的一份力气,让你进来等着喝汤,别在门外杵着,像我们苏家不懂待客之道似的。”
管家复述完,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陆少爷,请进吧。进屋喝杯茶,歇歇脚。”
陆珩闻言,整个人轻微地怔松了一瞬,像是紧绷的弦忽然被允许放松一刻。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亮的光,但那光芒很快又被更深的克制压下。
他并没有立刻迈步进门,而是先郑重地对着管家微微欠身,“有劳您,稍等片刻。”
说完,在管家略带诧异的目光中,陆珩迅速转身,大步走向停在树下的黑色轿车。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却比来时明显轻快了几分。
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两个看起来就颇为考究的礼盒。一个盒子细长,用深色的锦缎包裹着,另一个则方正些,是上好的实木材质,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显然是早就备下,一直放在车里。
他提着礼盒,快步走回门口,气息因这短暂的奔跑而略显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清亮。他将礼盒双手递向管家,态度恭敬而诚恳,“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这盒野山参给苏爷爷补补身体,另外一套紫砂茶具,希望苏爷爷喝茶时能用得顺手。”
管家看着那两份显然价值不菲,且投老爷子所好的礼物,又看看陆珩眼中尚未平复的期待,脸上的无奈笑意更深了些,却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他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点了点头,“陆少爷有心了。快请进吧。”
陆珩抬步走向那扇开启的偏门,甚至带着几分小心,仿佛怕踩重了会惊扰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