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奕在心里哀叹一声,试图维持的镇定终于全面溃败。嘴角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认命般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清晰而真实的笑容弧度,伸手揉了揉大点脑袋。
小区门口明亮的灯光将他们身影清晰勾勒出来,也稍稍驱散了一些沿途萦绕的朦胧暧昧,让气氛多了几分现实的考量。
苏河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陈锦奕。大点也乖乖坐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那个……”苏河微微仰头,路灯在他清澈的眼底洒下细碎的光点,他语气自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随意和试探,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牵引绳,“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水什么的。”
话音刚落,还没等陈锦奕反应,大点却像是听懂了最关键的那个上去指令!
立刻站起身,毛茸茸的大脑袋一低,就用嘴巴轻轻叼住了陈锦奕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呜呜”声,开始使劲把他往小区大门里面拖拽。
那力道不大,却足够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情和坚持。
陈锦奕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攻击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脚下这只恨不得把他直接扛回家的狗子,再抬眼看向面前抿嘴偷笑,眼睛弯弯的苏河。
拒绝的话是彻底说不出口了。
他脸上那点故作深沉的权衡瞬间破功,终是没忍住,低笑出声。
弯腰,无奈地拍了拍大点热情过度的大脑袋,“松口松口,你这到底是跟谁学的?”
语气里满是纵容,没有半分真的责怪。
电梯平稳上升,门一开,大点就率先冲了出去,熟门熟路地停在自家门口,回头兴奋地看着两人。
苏河打开门,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整洁温馨的小公寓。
他侧身让陈锦奕先进,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苏河身上的清新香气。
“随便坐,别客气。”苏河的声音都带着轻快的笑意,他弯腰给大点解开牵引绳,拍了拍它的屁股让它自己去玩,然后快步走向厨房,“你喝点什么?水?果汁?还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冰箱门翻找。
“水就好。”陈锦奕声音平和自然,目光甚至没有跟随苏河去往厨房,而是随意地扫过茶几上那盆长势正旺的绿萝,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动作娴熟得像做过无数次。
“哦,好!”苏河应着,拿出玻璃杯,又去接饮水机的水。
他端着水杯转身,几步走到陈锦奕面前,脸上洋溢着热情。
也许是太想表现得自然熟稔一点,也许是脑子被那点紧张和莫名的期待搅和得有点短路,他仰起脸,看着陈锦奕,一句话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你要亲亲…….”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第70章 虾条
陈锦奕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放大,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河。
亲……亲什么?!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血液轰地一下全往头顶涌去,刚刚在楼下平复下去的燥热瞬间以百倍之势卷土重来,烧得他耳根通红。
苏河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剩下的那个“吗”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翠绿的眸子因为震惊和羞窘而瞪得圆圆的。
空气死寂了两秒,落针可闻。
只有大点不明所以地跑过来,好奇地围着石化的两人转圈。
“虾、虾条!!!”
苏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尖叫着把话补充完整,音调因为极度尴尬而拔得老高,甚至破了音,“我是问你要不要亲亲虾条!就是那种零食!我、我昨天刚买的!”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根本不敢再看陈锦奕的表情。
“亲亲虾条……”陈锦奕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该死的零食名字,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一种极度荒谬又好笑的感觉混合着那未散尽的震惊和……一丝极其隐蔽的失落感,席卷了他。
他看着眼前从头红到脚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苏河,端起水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水。
“好啊……”
这声“好啊”应得模糊,也不知是应了那包虾条,还是应了之前那个戛然而止让人心惊肉跳的邀请。
苏河几乎是跳起来,同手同脚地冲去拿来了那包罪魁祸首的虾条,塞进陈锦奕怀里,然后像是要强行转移注意力般,打开了投影仪。
“看、看电影吧!”苏河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嗯。”陈锦奕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一束冷白的光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跳出了启动界面。微弱的光源成了这片私密空间里唯一的光亮,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反而让周围的幽暗显得更加深邃,无形中拉近了距离,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悄然发酵。
电影开始了,舒缓的片头音乐流淌出来,光影在墙壁上不断变幻,明明灭灭地映照在两人的侧脸上。
然而,苏河的心思似乎都没真正放在电影内容上。
那包亲亲虾条被随意扔在茶几上,无人问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粘稠的张力。
旖旎的气息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发酵,比那包零食的名字更加直接,更加扰人心神。
投影仪的光束里,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缓慢浮动。偶尔变换的明亮画面,会一瞬间清晰地照亮陈锦奕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修长。
或者照亮苏河微微蜷缩起来的脚趾,显示着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沙发不远不近的距离此刻变得格外磨人。每一次轻微的动作,衣料的摩擦声都似乎被放大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