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熙的讯息及时将我打捞上岸,我很快恢復了神智,离开这个只有一人的群组,点进他的聊天室简单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我本来打算下床洗漱,厕所传来的动静却暗示我里头有人,于是我又坐回床缘。
鬼使神差下,我拿起手机打开另一个社交软体,进到他的个人主页,这个我曾来访无数次的页面。
最后一则贴文的发布时间依旧停在去年年底,配图则是千篇一律的食物遗照,地点是我们俩吵着结帐的那家连锁简餐店,文案空白。
乍看之下,他这两年来彷彿不曾光顾其他地方,只乐衷于蒐集那家餐馆在市内的所有分店,点的菜色也始终如一,不免有偏执狂的前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最新几则贴文里出现了另一份餐点,另一个人的痕跡。
我对着空气展顏,起身打开房门,走到厕所外耐心等待。
工读第一天不巧碰上了奖学金申请截止日,我比预计时间晚了快20分鐘才下岗,走出系馆时,严熙正忐忑地来回逡巡。
「怎么办,万一迟到怎么办?」我碎步跑上前,高海拔使然,严熙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我的身影,听到声音才被吓了一跳。
「没关係,我刚刚有先跟爸妈说了。」他勾起嘴角,替我开车门,「现在出发应该不会迟到太久,别紧张。」
孰知造化弄人,我们最后还是迟到了半小时。
更严重的是,美其名是和严熙的〝爸妈〞两人吃饭,实际上当我到场时,见到的却是整个家族,和他同辈的年轻男人们都带了自己的另一半,争相在父辈亲戚面前矜功伐善。
严熙的父亲作为兄长,恐怕以为自家儿子找了个金枝玉叶的女朋友,才会对于迟到的事睁一隻眼闭一隻眼。
当我入座时,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外在已经让老爷不甚满意,殊不知我不论是家世、学歷、谈吐,甚至是送出手的礼物,都比在场的天之娇女们略逊一筹。
我亲眼见证了自己是如何让男朋友顏面扫地。
严熙的妈妈倒是没说甚么,但从头到尾只和我说了一句话:「小冰啊,裙子会不会穿得有点短了?下次和长辈见面记得打扮得体面一点。」
环顾在场的年轻女孩各个身材高挑,裙长过膝的款式当然能凸显她们的腿长优势,但我这种身高一米五的小身版,配上这种装扮岂不是放大缺点吗?
看着我及膝的裙襬,我深知不够体面的并非衣服本身,而是我。
从厕所出来时,严熙和父亲的对话正好印证了我的推论。
「你班上是没别的女生了吗?我不求你找个100分的,但好歹也要有80分吧?」这才知道,原来我在他眼中连80分都不到。
老爷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和严熙为难的脸色令我无所适从。
聚餐结束后,严熙说要开车送我回家,我也没敢答应,便以想散步消食为由,坚持徒步到地铁站搭车。
夜晚的车站商圈依旧灯火通明、人满为患,严熙本来搂着我的肩膀,在上楼梯时接了通电话,便不知不觉松开了手,我怕被人潮冲散,于是轻轻挽着他的手臂。
转弯时,我被人撞到,脚步踉蹌了一下,严熙没有察觉,我只能用毫无威吓力的眼神狠瞪那个冒失的背影,在看见那人手腕上有刺青时,却又默默收敛了气势。
一回头,发现严熙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了楼梯口,居高临下等着我跟上。
他没空留意我的安危,因为他正忙着和爸妈解释为何要送我到地铁站。
解释像我这种不到80分的货色,凭甚么值得他们的宝贝儿子如此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