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薇定定看了几息,慌忙撇开了视线,她怕自己再同对方对视下去,会真的心生动摇。
谢杞安垂下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眼,薄唇慢慢扯动了下,溢出一声微不可查的笑意,只是这声笑声中苦涩难掩:“婠婠连骗一骗我都不愿吗?”
宋时薇闭上了眼睛。
谢杞安轻声道:“怎么办呢?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喜欢婠婠。”
他按住心口的位置,掌心下传来一股刺痛,像是被生生剖开了胸口,鲜血淋漓,可不会有人施舍他任何药物。
谢杞安撑住身子,偏头咳了一声。
只是一声没有收住,又接连咳了起来,紧跟着身形一晃,闭眼朝前栽了下去。
宋时薇就站在他身前,靠得极近,谢杞安栽倒在她身上时,她朝后踉跄了下,跌坐在了地上,身上的人跟着她一起跌了下去。
宋时薇晃了下对方:“大人?”
只是毫无反应。
四下并没有宫人,她来时是蒙着眼睛的,连回去的路都不知该向哪里走,就算知道,她也撑不起谢杞安的重量。
对方的身子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像是忽然断了线一般,失去了反应,若不是脖颈间还能感受到对方微热的呼吸,她这会儿是一定大惊失色。
宋时薇反手撑着身子,没让自己继续倒下去。
她安静地等了片刻,又唤了一声倒在她身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宋时薇轻轻叹了口气,脑中忍不住想,是自己刚才没有答应,所以谢杞安被她气晕过去了吗?
念头一闪而过,宋时薇撇了下唇角,怎么可能呢?对方早该知道她不会答应才是。
她偏头,看到了谢杞安的脸。
对方倒在她的身上,鼻尖几乎挨着她的侧脖,呼出的气息全都扑洒在颈项之间,乌浓的眼睫格外长,在眼帘下落下了一片阴影。
宋时薇顺着他的脸廓看去,这才察觉到对方好似瘦了许多,以至于闭上眼后仍锐利无比。
她看到那纤长的眼睫似乎颤动了下,于是张了张口,唤道:“大人?”
不过那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宋时薇拢了下眉,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若谢杞安一直不醒,等得越久越麻烦,况且她还不知谢杞安为何晕过去,若是耽误了救治怎么办。
她抿嘴想了想,伸手试着推了下谢杞安,先将人推开,出去找个认得路的宫人才好,只是她搬动肩膀时,掌心感受到了些许湿意。
宋时薇愣了下,将手收了回来,掌心上一抹刺眼的红。
她表情顿住,过了几息才抖着手朝谢杞安的肩上伸去,这才发现不知是肩膀,几乎整个左侧的衣衫上都被染红了。
宋时薇悬着手,不知该如何碰对方。
明明之前,谢杞安将她的手强行摁在他心口处时还没有血迹的。
宋时薇脸色有些发白,她朝谢杞安望去,对方好似一无所觉,只是太过疲累才倒在她身上睡着了。
她半抱着谢杞安,根本不敢再用力去推,怕一个不小心会涌出更多的血来,只能小心翼翼躺倒在地上,再顺势将对方从身上移开。
不过还没有动作,谢杞安便睁开了眼。
对方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睛,看着宋时薇苍白的脸色,长眉蹙了下道:“吓到婠婠了?”
宋时薇摇头,她将自己的手掌摊开:“大人身上流血了。”
鲜红的血迹印在白皙的手掌中,宛如白雪中的红梅。
谢杞安看了眼便收起了视线,他撑住身子,摸出一块方帕,将宋时薇掌心里碍眼的血迹擦干净,然后伸出一只手:“扶我起来。”
宋时薇忙将他扶了起来,不过才刚刚站起,对方便放开了她的支撑。
宋时薇几乎是胆战心惊地看着他身形微晃了下,一错不错,害怕对方又一次闭眼栽下去,再来一次,她可能就支撑不住对方的重量了。
所幸,这一回,谢杞安没有晕倒。
他稳住身形,没有多言,只道:“我送你回去。”
回去路上,宋时薇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大人身上的伤为什么还没有好?”
那把短刃是刺得很深,可当时拔完刀后明明就已经止住了血,为什么过去了这么多天,伤口还没有结痂?
谢杞安道:“婠婠留在我身上的伤,就让它一直留着不好吗?”
宋时薇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疯了?”
她眼睛上蒙着深色的布,看不清谢杞安说话时的表情,但对方的语气格外平淡,像是再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抿了抿唇,想将眼睛上的布扯下来,不过还是忍住了,她问道:“大人是想要我一直愧疚下去吗?”
“愧疚?”
谢杞安重复了遍,他侧头朝身侧看了眼:“比起愧疚,我更希望婠婠能对我生出几分心疼。”
宋时薇抿着唇,没有说话。
谢杞安不在意地挑动了下唇边:“只是玩笑话,我没有自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