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薇眼帘重新垂落了下去,她不该还心存妄想,以为自己能离开谢杞安,否则每一次希冀背后都是巨大的失落,宛如从高台直直坠落般。
婢女摆好后,福身告辞,屈膝的那一瞬间,声音飘进了宋时薇的耳中:“公子让姑娘寻找出宫的机会,最好能离开京城,以便公子能顺利带姑娘离开。”
宋时薇呼吸滞住,等她抬眼时,对方依旧退了出去。
她拼命按住想要叫对方回来的冲动,心中思绪翻腾,几瞬间便百转千回了个遍。
宋时薇眼睫在风中细细颤了颤,这是哥哥发现府上那人不是她了吗?不对,这个时候她已经和阿询成婚了,是住在陆府的,所以是阿询发现的吗?
她有些不敢想阿询是在什么情况下察觉到她的异样的,但终究是发现了。
她原本死寂一片的心口重新跳动了起来,一下接着一下。
若非此刻她独自一人待在水榭,一定会被察觉出不对,好在两刻钟前她就已经让祝锦离开了。
宋时薇不知道祝锦能不能瞧见水榭里的状况,但四下一定有谢杞安的人在看她,所以她不能有任何表示,连笑意都不能表露分毫。
宋时薇抿了抿唇,维持着先前倚靠在栏杆上的动作。
她想着方才那个婢女说的话,哥哥让她找机会出宫,只有出宫了哥哥才有可能带她离开。
或许哥哥早几日就察觉到不对了,只是她在宫里,所以连传话都做不到,只有来了南山行宫,才找到了机会。
但要出宫实在困难,就连这一次也是因为她精神不济,所以谢杞安才会陪她来南山待上几日的,等这次回去,下一次再出宫恐怕要等上许久。
不过,总归是有机会的。
宋时薇眉宇间的浅痕化开了些许,像是被冰封了许久的湖面终于有了消融的迹象。
宋时薇在水榭一直待到日落时分,方才回去。
谢杞安一眼便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坐在太师椅上,朝宋时薇伸手:“婠婠,过来。”
宋时薇身形微顿,她犹豫了几瞬后,缓步走过去。
还剩两步时,谢杞安伸长手臂,将她拉进了怀里,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细细打量了片刻,问道:“婠婠下午去了哪里,嗯?”
宋时薇不懂他为什么要问,她去了哪儿,谢杞安一定早就知道了,所以她沉默着没出声。
谢杞安未恼,他早就习惯了宋时薇的冷漠,因此只是不怎么在意地哼笑了一声。
他将人抱起来,察觉到细微的挣扎后,不由挑了挑眉。
宋时薇已经许久没有对他的靠近有反应了,无论他对她做什么,得到的都是一片死寂,那是比冷漠疏离还要令他不愉的状态,所以他才会带她来南山行宫。
谢杞安问道:“婠婠喜欢这儿?”
他知道宋时薇在湖畔边的水榭中待了一整个下午,期间一直有人在旁监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宋时薇还是没有理睬,她安静缄默,和平日并无两样。
但谢杞安知道她此刻心情比之前要好。
他没有强行要求一个答案,贴着宋时薇的侧颈啄吻了片刻,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下留下了几处难以忽视的红痕。
谢杞安的指腹在那红痕上轻轻揉了揉,附耳道:“待会儿婠婠陪我去夜骑如何?”
他等了几息,道:“婠婠不开口,我便当婠婠答应了。”
宋时薇终于有了反应,她低垂着眉眼,轻声道:“我累了,陪不了大人。”
谢杞安这次没有再由着宋时薇拒绝,他语气里带着不容分辩的强势,抱着人站了起来:“婠婠不用出力,只需靠着我便是。”
宋时薇脸色微变,一声惊呼被她死死压在了喉间。
夜幕下的南山林场,幽静庞然。
眼下虽然已是春末,但尚未入夏,夜间的风带着些许凉意。
宋时薇肩头披着一件披风,她被谢杞安托着腰身抱上了马背,披风上的兜帽随着对方的动作掉了下来,又被谢杞安重新拉上。
她坐稳后,谢杞安从后面翻身上马。
说是夜骑,但是速度并不快,马匹只是沿着林场的路在小跑。
谢杞安拢着宋时薇,伸手握着缰绳:“去年秋狩,我也这样带婠婠骑过马,可惜婠婠现在不记得了。”
他语气里带着些许流连,似乎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
宋时薇依旧没什么反应,只不过眸间的木讷依旧褪去不见,恢复了几分清亮。
她在想哥哥托人给自己带的话——要出宫,最好是离开京城,要做到实在有些困难,但也并非全无办法,起码有一处地方可以试一试,那便是幽州。
她可以让谢杞安带她去一趟幽州。
谢杞安一直想要让她记起那三年的事,必然对他们之间的初见更为在意。
宋时薇想,只要她找的理由妥当,谢杞安便不会起疑,又或者对方即便起疑了,也依然会带她去幽州。
她正想得入神,耳边忽然响起谢杞安的声音:“婠婠在想什么?”
宋时薇微不可查地颤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