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直到夏末,母亲油尽灯枯,悄无声息中溘然长逝。
他想母亲入土为安,可是拿不出三十两。
他跪在母亲身前,已经做好了背上不孝的骂名,在走投无路之际隔壁的护卫替他交了那三十两,他转身回望,看到那顶漂亮金贵的马车停在门前,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他站在门口,一直等到马车回府,站在路中间将马车拦下,他什么也给不起,能给的只有自己这条命,他可以把自己卖给对方。
隔着车帘,她拒绝了:“不必还恩。”
谢杞安没有纠缠,他安葬了母亲,想再试一次,他知道她对幽州并不熟悉,那些护卫亦是,他可以为她做事。
只是再登门时,开门的老管家告诉他,姑娘已经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谢杞安知道她是从京城来的,他去京城或许还能重新再见到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再见她一次,但执念就此扎根,发疯般蔓延生长。
母亲不在,他彻底没了牵挂,挑灯夜读,考取功名。
一步步走到殿前。
他才终于知道了她的身份——国公府的千金。
彼时,宋家还未出事,往日积攒下的人脉银钱依旧在,宋亭云前程似锦,宋家仍是京中的世家贵族。
即便他再如何拼命,也没办法够到她,更何况宋时薇早就有了未婚夫,就是曾今去幽州看她的那个人。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天赐的姻缘。
何况两人如此般配,又难得情深意重,再容不下其他人。
谢杞安无意去毁坏她的幸福,他一步步向上爬只是为了能让宋时薇看他一眼。
在幽州的那一年,他从未落入她的眼里,一次也不曾有。
宫宴之上,他从她面前走过,哪怕四目相对,宋时薇也没有认出他来,他听旁人同她提起,他出身寒门,祖籍幽州,宋时薇只是淡淡嗯了声,毫不在意。
他无数次告诫自己,既然已经见到人便放下,可他放不下。
他看她同宋亭云撒娇,对陆询展颜。
每一次见,都锥心刻骨,那时候他才终于在心中承认,自己喜欢她,许是很久之前便已经动心了,许是从第一眼时就再也忘不掉。
那时候,他已经是朝中新贵,正得圣上恩宠。
他想宋时薇总会在旁人耳中听到他的名字,总有一日会将视线落到她身上,可从来没有,那道清冷疏离的目光从他身上划过时,一息也未停留。
执念愈发深重,每日夜间,他都能梦见她。
谢杞安以为,此生他只会在梦中见到她,触碰到她。
直到三年前,宋家出事。
他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立刻去见她,但到底还是忍住了,他想了许久,编出了那套谎话,登门说要娶她。
宋时薇点头的那一刻,他眼帘倏然垂落,几乎克制不住眼底的震动,多年执念一朝成真,难以言说,心头悸动几欲成疾。
无论如何,宋时薇于他来说从来那个金尊玉贵,被捧在掌心里的人。
他清楚地知道宋时薇并不爱他,所以从不敢提起过去。
他不想惹她生厌,甚少回府,三年间,一点点探出她的喜好。
可三年的夫妻情谊抵不过少年相识,他在宋时薇的心里永远排不到第一位,陆询回京的那一刻,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
但三年的朝夕相对,他怎么可能放的了手。
他不是当初那个被留在幽州无能为力之人,所以为什么不能强行将她留下?
明月既已入怀,那便再无归还的可能。
第51章 我永远不会爱你
宋时薇听他说完, 静默良久。
成婚三载她确实甚少将心落在谢杞安身上,因为家中忽变,她几乎无暇再顾及其他。
他们之间的相处实在太少, 不说恩爱夫妻,便是彼此生厌也不会到他们这般生疏客气的地步,也是因为谢杞安从未说起过这段往事, 所以她一直以为他心中另有其人,她刻意维护那道疏离,便是为了日后对方寻回心上人后能轻易离开。
只是宋时薇不知道谢杞安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她,若是知道, 大约会有所不同。
喜欢一个人本不该如此,隐瞒至深。
但这三年她确实被他照顾得十分周全, 吃穿用度无一不精, 比起从前宋家鼎盛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这些都是谢杞安一手置办的。
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对方一点点摸清她的喜好, 只是为了讨她欢心,那些藏在细枝末节中的事现在想来都是谢杞安喜欢的表现。
宋时薇慢慢想了会儿,发现就连马车的靠背有几个都是按照她的习惯去布置的。
她眼帘微垂,轻声道:“那大人应当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谢杞安沉默。
他自然知道,宋时薇想回宋府,想同他和离。
宋时薇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轻轻问了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