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琉璃灯被身边的婢女接了过去,青禾瞧着她的动作,小声抱怨了句:“大人也不知道怜香惜玉,折腾了一晚上还要姑娘来送。”
青禾是宋时薇从宋家带来的丫鬟,从小就跟着她,即便她成婚三载了,也一直没改口。
宋时薇闻言,轻轻说道:“不妨事。”
从成婚到现在,凡谢杞安有上朝的日子,她皆要跟着一起起身,伺候穿衣、掌灯送行从未断过,这是谢杞安给她定的规矩。
好在谢家没有长辈,免了晨昏定省,倒也还算简单。
宋时薇依言照做了三年,不是什么难事,习惯了之后,便是没有早朝的日子,她也要在寅时左右醒上一回。
谢杞安在朝为官,府上规矩是有的,却也并不死板,她不喜欢的,只要说了,谢杞安也不会过分为难她,只除了床笫之事。
回了里屋,青禾将披风从她解了,看到那些红痕,不由脸红了一下,姑爷年轻力胜,虽说瞧着不怎么耽于享乐,却也是不能免俗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大人也不知道收着点。”
宋时薇没理她,道:“去煮避子汤。”
昨夜折腾得狠,鱼鳔中途便破了,正是要紧的时候,怎么可能停住再叫人取新的来,索性就那么来了。
成婚前,她同谢杞安说,兄长出事的头三年她不想要孩子,这是成婚前她向谢杞安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当时谢杞安已位极人臣,大权在握,她并没有把握对方会答应,所以先做了退让,让对方不用顾及什么礼法,只要想,随时可以纳妾,她不会介怀。
宋时薇还记得,自己当时说完,谢杞安表情十分难看,不过还是点了头。
后来她才知道,对方心底另有个姑娘,只是迟迟没能找到,所以除了为报恩娶她外,并不准备再纳其他人。
青禾脸一红:“奴婢这就去。”
不出两刻钟,一碗乌黑的汤药就端了上来。
宋时薇摆在一旁晾着,叫青禾来给自己抹药膏,她皮肤太过白细,脖颈上的那些印子若是不抹药膏,第二日便能变成青紫色,虽是不怎么疼,但瞧着十分骇人。
青禾小心地用指腹挑起一点,慢慢揉着。
微凉的药膏在肌肤上化开,激得宋时薇轻轻打了个颤。
只将脖颈上的一片抹完,药汤便温了下来,宋时薇眼也没眨,一口气喝完。
青禾在旁边瞧着姑娘一点表情都没有的脸,心里不由叹气,寻常人家女子成婚后谁不盼着要个孩子,姑娘成婚三年了,却还在喝避子汤。
她知道姑娘心里有疙瘩,当年大公子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起不见的还有陆家的二公子——姑娘的未婚夫。
当初若不是出事,姑娘也不会嫁给谢大人。
好在成婚后的日子不算难过,否则只怕是熬不下来的。
喝了药,宋时薇漱口后回床上补眠。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等再醒过来,已是天光大亮,婢女为了她安睡,将窗前的帘子都落了下来,遮住了外头的日光。
宋时薇起身,寝衣下,露出的一截藕臂白得晃眼。
她掩面打了个哈气:“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已是巳时一刻了。”
白日里,谢杞安不在府上,整个府里只有她一个主子,虽说对方定了不少规矩,但何时起身倒是不做限制的。
宋时薇洗漱之后,穿戴齐整,去了饭厅用膳。
用完膳,便要出门。
来回话的是主院的管事祝锦,对方道:“回夫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她出门的行程皆是前一日就定好的,由祝锦一手安排,对方原是宫中的嬷嬷,后来被皇上赐给了谢杞安,如今留在府上给谢杞安办事。
虽说叫一声祝嬷嬷,却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宋时薇有时候也唤对方姑姑,不怎么讲究。
她今日要去几个铺子查账,这几个铺子是她嫁妆里带来的,总要上点心思,至于谢杞安的私产,她也帮着打理,但都是由祝锦先整理出来,再送给她过目一遍,否则只她一人也管不过来。
她掌管中馈,谢杞安并不防她,只是如果样样亲力亲为也着实吃力,好在祝锦做事稳妥。
夏末时节,午后还有热气。
马车里提前放了冰块,带着丝丝凉意,格外舒适。
中间小几上的茶刚刚煮好,此刻还冒着袅袅白烟,雨前龙井的清香四处散开,充盈在车厢内。
谢杞安是皇上近臣,极受宠爱,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一应皆是最好的,单单是这马车的车厢也比寻常人家用的要大些,与亲王同宽,里头的布置更是极近奢靡。
青禾将一块金丝绣花的软垫拿出来靠在车壁上,问道:“姑娘要先去哪处?”
宋时薇略想了下:“去酒坊吧。”
她手里的铺子并不多,当时哥哥出事,家中不计代价用尽了办法想让哥哥回来,可惜最后还是什么都能成,余下的那些产业她大半留在了家里,以免自己出嫁后母亲太过清闲无事,生了心瘴。
好在谢杞安不缺钱两,也不过问她带来的东西,她算过对方的进项,比宋家从前鼎盛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再加上那些没法摆在明面上的资产,大约比宫里的皇子还要富余。
若说嫁给谢杞安最好的一点,便是她无需戒掉那些自小娇生惯养、金堆玉砌出来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