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太医诊脉后,缓缓摇头:“老夫人服了毒。此刻毒性已入心脉,回天乏术。”
楚晚棠如遭雷击。
萧翊抱着外祖母渐渐冰凉的身体,他的手在颤抖。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最后看了他们眼,气息微弱:“别难过,老身去见你外祖父了,等了太久……该去了……”
话音落下,手垂落。
佛珠散了一地。
茶楼外,百姓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庆祝奸臣伏法。
茶楼内,却是片死寂。
楚晚棠跪在老夫人身旁,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老夫人执意要来观刑,不是为了亲眼看见仇人伏法,而是为了在仇人伏法后,安心离去。
她要告诉安国公,仇报了,可以安息了。
然后,她去见他。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
雪花落在刑台的血迹上,渐渐覆盖了那片猩红。
落在茶楼的窗棂上,洁白无瑕。
楚晚棠靠在萧翊怀中,看着窗外飞雪,心中空茫。
这世间的恩怨情仇,生死轮回,终究都逃不过这场雪。
覆盖一切,掩埋一切。
然后,天地重归寂静。
安国公夫妇的合葬礼,是在正月廿五举行的。
那日天色阴沉,细雪纷飞,将整座京城笼罩在素白之中。
送葬的队伍从安国公府出发,绵延数里,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纸钱如雪片般飘洒。
皇帝亲自下旨,追封安国公沈之谦为忠勇公,谥号“文正”,配享太庙。
追封沈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随葬。
这是武臣能得的最高殊荣,也算是为沈家多年冤屈画上个体面的句号。
但可惜,再多的荣宠,也换不回活生生的人。
楚晚棠与萧翊全身缟素,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列。
萧翊捧着外祖父的灵位,楚晚棠捧着老夫人的灵位。
两人并肩而行,步履沉重。
道路两旁,百姓自发跪送,老老少少都泪流满面。
许多老人还记得安国公当年的英姿,那个曾率军戍守北境、让匈奴闻风丧胆的将军。
结果,最终没有在战场马革裹尸,却死在了朝堂的阴谋里。
“国公爷,走好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声,随即响起片悲泣。
楚晚棠眼眶发热,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侧目看萧翊,他面色沉静,下颌紧绷,只有紧握灵位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她知道,他在忍。
作为储君,他不能在臣民面前失态。
作为外孙,他不能在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灵前崩溃。
所有的悲痛,都只能压在心底,等无人时才敢释放。
墓地在京郊的青松岗,是沈家祖坟所在。
安国公夫妇的合葬墓早已修好。
其实自安国公自尽后,老夫人便命人修了这座合葬墓,墓室留了自己的位置。
她早就打算好了。
棺椁缓缓入土,封土,立碑。
当最后抔土撒下时,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落在新立的墓碑上,落在坟前的供品上,也落在送葬人的肩头。
仪式结束,众人陆续离去。
楚晚棠与萧翊却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