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依旧靠在软榻上,双眼紧闭。
阳光照在她身上,好像是冷的,却怎么也照不进她周身的阴影。
那之后,楚晚棠每隔几日便会来凤仪宫探望。
有时汇报宫务,有时只是陪皇后说说话。
大多数时候,皇后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露出浅淡的笑容。
然而,每次来,楚晚棠几乎都能看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是皇帝,萧景琰。
他就这样独自站在凤仪宫宫门外。有时,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但是,他从未踏入宫门。
皇后不愿见他,这是阖宫皆知的秘密,无人敢说。
自安国公案后,皇后以病体未愈为由,拒了所有探视,尤其拒见皇帝。
宫人们私下议论,说皇后心寒了,不愿再与陛下,虚与委蛇了。
楚晚棠每每遇见皇帝,总是远远避开,绕道而行。
因为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既是君,又是父的长辈。
她亲眼见过帝后争执,见过皇帝如何宠爱酷似皇后年少时的兰嫔,也见过皇后如何在深夜里独坐垂泪。
这日,楚晚棠在凤仪宫处理完积压的宫务。
斜阳稀稀,已是黄昏时分。
她抱着几卷文书走出宫门抬眼,又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皇帝萧景琰负手,立在宫门外的玉阶下,仰头望着凤仪宫的匾额。
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长长的,孤单而萧索。
原本,楚晚棠下意识想像以往那样绕开,脚步却停住了。
她想起皇后日渐消瘦的模样,想起那双死寂的眼睛。
“儿臣,参见父皇。”楚晚棠上前行礼。
萧景琰转过头,眼中闪过丝惊讶,随即化为惯有的深沉。
他已过不惑之年,鬓角染了霜色,眉眼间仍可见年轻时的俊朗,只是眉宇间那份帝王的威严之下,藏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免礼。”他的声音低沉,“皇后……她今日可好?”
楚晚棠站起身,如实答道:“母后服了药,午后小憩了会儿,精神尚可。”
“那就好,”萧景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宫门上,“她还咳嗽吗?夜里睡得可安稳?”
“太医调整了方子,咳嗽好了些,只是夜里仍睡不踏实,有时会惊醒。”楚晚棠顿了顿,抬眼直视皇帝,“父皇既然关心,何不亲自去看看?”
萧景琰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她不愿见朕。”
他转过身,明黄色的龙袍在夕阳下泛起层金红的光。
他再也未说话,迈步离开,背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拖出道孤寂的影子。
“告诉她,好生养病。”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凤印既已交给你,便好好用。后宫安宁,前朝才能安稳。”
“儿臣谨记。”
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处。
楚晚棠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原来年少情深,真的会走到相看两厌。
就像皇帝和皇后那样。
那她和萧翊呢?
二十年、三十年后,会不会也走到这步?
被帝王权术、朝臣猜忌、重重宫规和无法推拒的新人,慢慢地磨掉最初的心动?
她不敢想。
“婠婠?”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晚棠回过神,转身看见萧翊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他披着玄色大氅,眉宇间带着担忧,手中还拿着件披风。
“怎么了?站在风口?”他走上前,将披风仔细为她系好,温暖的狐裘裹住她微凉的身子,“手这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