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尚衣局赶制了大半个月的礼服。
这样华美的嫁衣,本该让待嫁新娘满心欢喜,可清阳,她只是麻木地望着,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楚晚棠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下。
她回忆起自己大婚前夜,也是这样满屋红色,可那时她心中虽有紧张,却更多的是甜蜜与期待。
现在,清阳这屋里,却只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凉。
“清阳。”她轻声唤道。
清阳缓缓转过头,看到她们,眼中终于有了些微的波动,她勉强扯出笑容:“皇嫂,阿昭,你们来了。”
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裴昭绷不住情绪,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到清阳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清阳,你……”
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阳却主动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缥缈无力:“你们看,这嫁衣多好看,尚衣局的女官说,用了三百个绣娘,绣了整整大半个月呢。”
她说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
楚晚棠在她身边坐下,从怀中取出小锦盒:“清阳,送你。”
清阳接过,打开看,里面是支白玉簪。
簪身温润,簪头雕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这是我母亲当年给我的嫁妆之一,”楚晚棠轻声道,“她说这玉簪能保平安。清阳,你带着它,就当我们都陪在你身边。”
清阳看着那支玉簪,许久,才轻轻拿起,在手中摩挲。
“谢谢皇嫂。”她低声说,将玉簪小心地放入妆盒中。
裴昭也拿出布包:“这是我北境军中常用的些药膏和药材。北狄气候苦寒,你若是不适应,这些或许能帮上忙。”她顿了顿,声音哽咽,“还有这个。”
她从布包最底层取出个小巧的匕首,匕身不过三寸,却寒光凛冽,匕首的刀柄上刻着“昭”字。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防身之物。”裴昭将匕首塞进清阳手中,“清阳,你拿着,若是在北狄,若是有人欺负你,就用它保护自己。”
清阳握着那把匕首,指尖冰凉。
她看着裴昭通红的眼眶,看着楚晚棠眼中的担忧,心中那块冰封的角落,终于裂开了缝隙。
“阿昭,皇嫂,”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们……你们对我真好。”
楚晚棠握住她的手:“清阳,我们永远是你的朋友,是你的依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需要,我们都在。”
这话说得温柔,却让清阳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低下头,泪水滴滴落在手背上,滚烫得像要灼伤皮肤。
“可是……可是我要走了。”她哽咽着,“我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你们,见不到母后,见不到所有我爱的人。”
楚晚棠将她拥入怀中:“清阳,不哭。”
可她自己也在流泪,裴昭也抱住她们,三人相拥而泣。
哭了好阵,清阳才渐渐止住眼泪。
她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痕,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疼的平静。
“其实,这样也好。”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梦哥哥,他也,成婚了,和我一样,都是一样的。”
这话像惊雷,炸响在楚晚棠和裴昭心中。
她们对视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了然。
原来如此,原来清阳突然答应和亲。
不是因为想通了。
不是因为大义凛然。
而是因为她心中最后的牵挂,也断了。
沈梦成婚了。
那个她爱了十几年的表哥,那个曾许诺要陪她看遍四时花开的少年,终究还是娶了别人,与旁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清阳,”楚晚棠不知该说什么。任何安慰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清阳却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破碎的温柔:“皇嫂,阿昭,你们不必为我难过。这样也好,真的,梦哥哥成婚了,我也要嫁人了,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轻声道:“这些日子,谢谢你们为我费心。特别是皇嫂,我知道你和皇兄都尽力了,不要……不要因为此事怪皇兄,他有他的难处,我都明白。”
这话说得,简直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楚晚棠想起萧翊这些日子的煎熬,想起他眼中深深的自责,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裴昭忽然握紧清阳的手,眼中闪着某种决绝的光:“清阳,你若是不想嫁,我们可以帮你。北境军中我还有旧部,明日送亲队伍出关时,我可以安排人……”
“昭昭!”楚晚棠惊呼,却被裴昭的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