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来说,她宁愿清阳哭闹,宁愿她怨恨,也不愿看到她这样平静地接受命运。
这种平静,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疼。
“清阳,你……”沈映雪想说什么,却被清阳打断。
“母后不必说了,”清阳垂下眼,“女儿已经决定了。请母后转告父皇,女儿愿嫁北狄,只求……只求婚期快些。”
这话说得冷静,却字字诛心。
沈映雪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女儿,失声痛哭。
清阳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任由母亲抱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窗外的海棠树叶子已经黄了,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此刻的她。
楚晚棠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核对东宫这个月的用度。
“娘娘?”雨墨担忧地看着她。
楚晚棠摆摆手,示意无事,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凤仪宫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清阳答应了,那个曾经说“我死也不嫁”的少女,终究还是向命运低了头。
几日后。
楚晚棠去探望清阳,走进寝宫时,她几乎认不出那个坐在窗边的女子。
清阳未施粉黛,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只用根素银簪固定。
她瘦了很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总是笑得弯弯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
“清阳……”楚晚棠轻声唤道。
清阳缓缓转过头,看到她,眼中闪过波动,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皇嫂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楚晚棠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清阳,你……”楚晚棠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劝说更是残忍。
清阳却主动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皇嫂不必为我难过,我想通了,我是公主,享了百姓的供奉,就该为百姓做点事。北狄求亲,若是不允,边境战火重燃,受苦的是千万黎民。用我换太平,值得。”
这番话像是背书样流畅,显然是这些天不断重复、不断说服自己的结果。
楚晚棠心中痛:“清阳,你不必这样。”
“不必怎样?”清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不必假装大度?不必强颜欢笑?皇嫂,那你告诉我,我该怎样?哭闹吗?寻死吗?还是像那些戏文里的烈女样撞死?”
她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眼中终于有了些情绪,却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没用的,皇嫂,都没用的。父皇决定了,朝臣们赞成了,天下百姓都等着用公主的婚姻换太平,我个弱女子,能怎样?”
楚晚棠紧紧抱住她:“清阳,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清阳在她怀中僵硬了片刻,终于放松下来。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靠着,像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暂时栖息的港湾。
“皇嫂,”许久,清阳轻声说,“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我从小到大的日子,想御花园里的秋千,想母后做的糕点,很多很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可越想,就越觉得,那些日子好像场梦,现在梦醒了,该面对现实了。”
楚晚棠的眼泪落在清阳的发间,她想起那个曾经明媚如阳光的少女。
那个清阳,好像真的死了。死在这个秋天的某个清晨,死在自己割开手腕的那刻。
圣旨是在九月底那日下的。
皇帝正式下旨:册封清阳公主为安宁公主,赐婚北狄可汗,婚期定于十月十五。旨意中尽是溢美之词,赞公主“深明大义”“为国为民”,却只字未提那个十五岁少女的一生幸福。
接旨那日,清阳跪在凤仪宫前,穿着身正红色公主朝服,妆容精致,神色平静。
她双手接过圣旨,叩首谢恩,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景琰站在阶上,看着跪在下方的女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起来吧。”
清阳起身,捧着圣旨退下,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可楚晚棠却看见,她捧着圣旨的手在微微颤抖。
接旨后,清阳便开始了备嫁的日子。
她每日学习北狄的语言、礼仪、风俗,像个最听话的学生。
楚晚棠每日处理完东宫事务,便会去陪清阳。
两人有时对坐无言,有时楚晚棠会讲些宫外的趣事,有时清阳会突然说起小时候的事。
可无论说什么,清阳眼中那份死寂,始终未曾消散。
萧翊也去看过清阳几次。每次清阳都会恭恭敬敬地行礼,喊“皇兄”,然后便沉默不语。
无论萧翊说什么,她都只是点头或摇头,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有次,萧翊离开清阳的寝宫后,在廊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