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吧?”萧翊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凤冠,“重不重?”
“重。”楚晚棠实话实说,“脖子都要断了。”
萧翊轻笑:“再忍忍,等喜嬷嬷们行完礼,就帮你取下来。”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轻轻叩响。
喜嬷嬷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开始进行大婚之夜的各项仪程。
先是结发礼。
白发苍苍的老嬷嬷用金剪子小心翼翼地从两人头上各剪下缕头发,编成同心结,装入锦囊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老嬷嬷念着吉祥话,将锦囊呈给萧翊。
萧翊接过,郑重地收入怀中。
接着是合卺酒。
两只精巧的匏瓜瓢用红线相连,内盛美酒。
楚晚棠与萧翊二人各执瓢,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酒液辛辣,楚晚棠被呛得轻咳声,萧翊连忙轻拍她的背。
最后是子孙饽饽。
小巧的饺子被煮得半生,楚晚棠咬了口,在喜嬷嬷问“生不生”时,红着脸低声答:“生。”
满屋喜嬷嬷都笑了起来,说着“早生贵子”“三年抱俩”的吉祥话。
楚晚棠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翊却坦然笑着,还赏了众人厚厚的红包。
终于,所有仪式都完成了,喜嬷嬷们行礼退下。
这次殿门合拢后,再不会有人打扰。
门刚关上,楚晚棠就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可算结束了。”
萧翊被她逗笑:“这就受不住了?后面还有更累的呢。”
楚晚棠愣住,随即明白他话中深意,脸瞬间红透:“你、你……”
“好了,不逗你。”萧翊笑着起身,走到她身后,“先帮你把这凤冠取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将发簪取下,最后才托住沉重的冠身,缓缓摘下。
凤冠离开头顶的那刻,楚晚棠只觉得脖子轻快许多,整个人都舒坦了。
萧翊将凤冠放在妆台上,回身时,见楚晚棠正揉着酸痛的脖颈,模样难得地显出几分孩子气的委屈,不由得心中柔软。
“先去洗漱吧,”他柔声道,“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
楚晚棠确实想洗去这身的疲惫和厚重的妆容,便点了点头。
浴房就在寝殿隔壁,早已备好了香汤。楚晚棠在宫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洗去脂粉,换上柔软的寝衣,那是身正红色的丝绸寝衣,与她平日穿的素色寝衣大不相同。
回到寝殿时,萧翊也已经洗漱完毕,他穿着同色的寝衣,正倚在床边看书。烛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柔和,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意。
见楚晚棠进来,萧翊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楚晚棠慢慢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松木香。
殿内寂静,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这寂静让楚晚棠有些不自在,虽然,她与萧翊自幼相识,可是,今夜毕竟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从今夜开始,所有的都不同了。
“婠婠。”萧翊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楚晚棠抬头看他。
萧翊转过身,面对着她,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知道,嫁入东宫,对你来说意味着放弃很多,济慈院、倾城坊、宫外的自由……这些我都知道。”
楚晚棠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些。
“我无法承诺给你宫外的自由,”萧翊握住她的手,“但在这东宫之内,我许你最大程度的自在,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当然,要在宫规允许的范围内。济慈院和倾城坊,我会派人帮你照看,让你不必完全放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楚晚棠能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习武、握笔留下的痕迹。
“还有,”萧翊继续说,目光坚定,“我曾说过,此生唯你一人。这话不是说说而已。秦悦入宫之事,我已与父皇母后明确表态,她只会是名义上的侧妃,我萧元璟的妻,永远只有你楚晚棠。”
楚晚棠的眼中涌上泪意,她知道这个承诺有多难实现,知道在皇室中唯一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可他说得这样认真,这样坚定,让她愿意相信,愿意去赌。
“元璟,”她轻声问,“你会永远这样待我吗?”
“会。”萧翊毫不犹豫,“不止是现在,不止是今年、明年,而是这一生。我会护着你,陪着你,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直到我们都走不动路,就像上元夜那对老夫妇,四十年,五十年......”
楚晚棠的泪水终于滑落,却是笑着的,她用力点头:“我信你。”
萧翊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他的指尖温柔,目光更温柔,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是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