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牵着楚晚棠的手,走出闺房,走过长廊,走向前厅,走向他们的未来。
院子里,众人欢呼祝福。
裴昭笑着撒花瓣,清阳开心地拍手,谢临舟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那对红衣璧人,最终,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还有最后道仪程拜别父母。
萧翊牵着楚晚棠的手,缓步走向镇国公府前厅。
楚钦与江柳烟已端坐高堂,楚行知立于父亲身侧,三人都穿着吉服,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之下,是掩不住的离愁。
楚晚棠走着,脚下红毯柔软,却如踏在刀尖,忽然意识到,这一拜,便真真是要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六载的家了。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她松开萧翊的手,在蒲团前跪下,深深叩首。
江柳烟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强忍着泪,声音却已哽咽:“好孩子,起来吧。”
楚钦的神色要平静些,可那双握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他看着眼前红妆的女儿,仿佛又看到十六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孩,看到他第一次教她骑马时她倔强的小脸,看到她在海棠树下读书时的恬静侧影。
“晚棠,”楚钦开口,声音沉稳,“今日之后,你便是太子妃了。宫中不比家中,需谨言慎行,谨守本分,但若遇委屈,”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翊,“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倚仗。”
这话是说给楚晚棠听的,更是说给萧翊听的。
萧翊郑重行礼:“岳父大人放心,元璟此生,必不负婠婠。”
楚钦点点头,看向女儿时,眼中终是流露出不舍:“去吧,莫误了吉时。”
江柳烟却再也忍不住,起身快步走到楚晚棠面前,握住她的手:“婠婠,我的婠婠……”
话未说完,泪已先落。
楚晚棠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她想起幼时生病,母亲彻夜不眠守在床前;想起学女红时笨手笨脚,母亲笑着手把手教她;想起每次入宫伴读归来,母亲总在门口等候,手中总捧着她爱吃的点心。
“母亲,”她声音哽咽,扑入江柳烟怀中。
母女相拥而泣,满堂宾客皆动容,王嬷嬷小声提醒:“夫人,姑娘,大喜的日子,该高兴才是。”
江柳烟这才强忍泪水,为女儿拭去脸上的泪痕,又仔细为她整理好凤冠上的流苏:“不哭了,婠婠不哭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要高高兴兴地上轿。”
楚晚棠点头,可眼泪依旧止不住。
忽然,她退后两步,在满堂宾客注视下,对着父母再次跪下,郑重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萧翊见状,毫不犹豫地在她身侧跪下,同样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满堂寂静。
太子之尊,竟随太子妃同跪拜臣子,这是何等的敬重,何等的诚意。
楚钦的眼眶终于也湿了,江柳烟更是泣不成声,连忙上前扶起女儿:“快起来,快起来。”
萧翊扶起楚晚棠,在她耳边轻声说:“不哭,日后我们常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承诺的重量,楚晚棠抬头看他,泪眼朦胧中,他眼中的温柔与坚定清晰可见。
这时,楚行知走到妹妹面前,转过身蹲下:“婠婠,哥哥背你上轿。”
楚晚棠伏在兄长宽阔的背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
楚行知背着她,稳稳地走向大门,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延长这最后的相聚时光。
“婠婠,”楚行知低声说,“记住,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家,若在宫中遇到难处,只管捎信回来,哥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
楚晚棠用力点头,泪如雨下:“哥哥也要保重。”
终于到了大门口,花轿就在眼前,楚行知将妹妹轻轻放下,萧翊上前,牵起她的手。
鞭炮声震天响起,锣鼓齐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翊扶着楚晚棠登上轿辇。
轿帘落下前,楚晚棠最后看了眼家门。
父亲楚钦站在门前,脊背挺直如松,可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水光。
母亲江柳烟被丫鬟搀扶着,早已哭成泪人,却还强撑着向她挥手。
楚行知站在父母身侧,目光沉沉,满是牵挂。
轿帘彻底落下,隔绝了视线。
轿身一动,缓缓抬起。楚晚棠坐在轿中,听着轿外喧嚣的喜乐,泪水再次滑落。
镇国公府门前,热闹的送亲人群渐渐散去。
江柳烟望着轿队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泪水无声流淌。
楚钦扶住妻子的肩,低声说:“回屋吧。”
江柳烟摇头:“我再看看,再看看……”
直到那顶红轿彻底消失在街角,江柳烟才瘫软在丈夫怀中,放声痛哭。
楚钦紧紧抱着妻子,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此刻也红了眼眶,他抬头望天,努力将泪水逼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