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裴昭警惕地问道。
窗外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是我。”
是萧翊。
楚晚棠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慌忙将春宫图塞到枕头下,又手忙脚乱地想脱下婚服,却因为太过紧张,腰带怎么也解不开。
“殿、殿下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大婚前夜,按规矩不能见面的。”
“我知道,”萧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不进去,就在窗外说几句话。”
清阳和裴昭对视眼,眼中闪过促狭的光,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左右守着,摆明了不让萧翊有机会偷看。
楚晚棠终于解开了腰带,脱下外袍,只穿着内袍走到窗边。
窗户糊着明纸,只能看到外面模糊的人影,却更添了几分暧昧。
“你……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
窗外静了片刻,才传来萧翊的声音:“就是想来看看你,婠婠,你紧张吗?”
楚晚棠咬住下唇,她当然紧张,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紧张得一夜没睡好,紧张得看着那身婚服就心悸。
“有点。”她诚实地说。
“我也紧张。”萧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透过窗纸传来,“从昨日开始,我就坐立不安,小十六说我像个没头苍蝇,在殿里转来转去。”
楚晚棠忍不住笑了:“你也会紧张?”
“怎么不会?”萧翊也笑了,“明日之后,你就是我的妻了。我等这天,等了太久。”
楚晚棠将手轻轻贴在窗纸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窗外的那个人。
“元璟,”她轻声唤他的字,“明日你会来迎我吗?”
“会,”萧翊毫不犹豫,“我会亲自来迎你,从镇国公府,迎回东宫。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楚晚棠,是我萧元璟明媒正娶的妻。”
楚晚棠的眼眶湿了。
想起少年时,他手把手教她射箭,在她耳边轻声说“稳住呼吸”。
想起上元夜那个吻,想起他说“我们也会如此”时的认真眼神。
所有那些,点点滴滴,串联成条温柔的线,将她与他的命运紧紧系在一起。
“我等你。”她说。
窗外,萧翊的手也贴在了窗纸上,与她的手掌隔着薄薄层纸相抵。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仿佛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清阳和裴昭捂着嘴偷笑,却又为这份深情动容。
许久,萧翊才开口:“我该回去了,婠婠,好好休息,明日会很累。”
“嗯,你也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楚晚棠靠在窗边,久久未动,窗纸上还留着他手掌的温度,暖暖的,暖到她心里。
“好啦,人走远啦。”清阳笑着拉她,“快去睡吧,明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梳妆呢。”
三人重新躺回床上。
这夜,楚晚棠睡得格外安稳。
六月初六,寅时三刻。
天尚还未亮,镇国公府已灯火通明。
楚晚棠被清露唤醒。
沐浴、更衣、开脸、梳妆,每步都有专门的嬷嬷操持。
王嬷嬷亲自为她梳头,口中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铜镜中的少女变得陌生,胭脂染红了双颊,口脂点红了朱唇,黛眉画成了远山形,额间贴了精致的金箔花钿,最后戴上那顶九凤冠时,楚晚棠只觉得脖子沉。
“姑娘,忍忍。”王嬷嬷轻声说,“这是太子妃的体面。”
盖头落下前,楚晚棠最后看了镜中的自己,金冠璀璨,确实很美,美得像个精致的傀儡。
但她知道,这身华服之下,她还是那个楚晚棠。那个想要守护所爱之人的楚晚棠,那个不愿屈从于命运摆布的楚晚棠。
卯时三刻,迎亲的队伍到了。
萧翊来了。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大红喜服头戴金冠,俊朗得如同天神下凡。
镇国公府门外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太子大婚的喜庆中。
闺房外,裴昭和清阳守着门,笑得像两只狡猾的小狐狸。
“太子殿下要进这扇门,可得先过我们这关!”裴昭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