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棠将平安符仔细收在枕下,又将匕首放在妆台最易取之处。
最后,她拿起那支紫檀木簪,对着烛光细细看着。
海棠花苞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道刻痕都承载着他的心意。
她吹熄烛火,和衣躺下。
枕下平安符的布料粗糙却让她心头温暖,妆台上匕首的寒光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发间那支木簪已被取下,放在枕边,触手可及。
夜深了。
镇国公府渐渐沉寂,只有更夫的打更声遥遥传来。
而千里之外的北境,营火点点,守夜的士兵抱着长枪,望着南方的星空。
谢临舟站在帐外,手中摩挲着另一只相似的平安符,那是他给自己做的。
裴昭还在不远处的校场练剑,剑映寒光如雪,映着她永不屈服的坚毅眉眼。
第46章 喜悲交加日子静悄悄的流过,如水……
日子静悄悄的流过,如水般,无声无息。
转眼间,便已至腊月。
京城连续下了几场雪,天地中间银装素裹,又因为人的存在而透出浓浓年味。
楚晚棠此时也借此机会,开始跟着母亲学习打理年节往来、人情走动。
腊月二十。
难以忘怀的日子。
振奋人心的消息如春雷般炸响京城:北境大捷!
八百里加急,军报被策马送抵御前。
谢临舟率部与北狄主力决战于黑水河畔,鏖战三日,最终击溃狄军主力,乘胜追击,夺回被占多年的重镇云州城。
此役成功斩敌万余,俘获狄军副帅以下将领十余人,缴获军械粮草无数,由此,北狄元气大伤,已遣使求和。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捷报同送达的,还有谢临舟亲笔所书的请功奏章。
奏章中,详细陈述了此役的关键,是定远侯之女,裴昭。
她自京城中便女扮男装,坚决从军,在此次大战中献奇计、破敌阵,更于混战中单枪匹马生擒狄军先锋大将,立下头等首功!
消息传开,举城哗然。
女子从军已是惊世骇俗。
然而,女子,立下如此战功更是闻所未闻。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位女将军。
“听说了吗?定远侯家的小姐,就是,那个从前常骑马射箭的裴小姐,在北境生擒了狄人大将!”
“何止啊!谢将军的奏章里说了,破敌的计策就是裴小姐献的!啧啧啧,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前朝出过护国女将军,没想到咱们也有这样的奇女子!”
“裴小姐这是给咱们女子长脸啊!”
赞扬之声如潮水般挤满了京城。
那些曾非议裴昭,甚至说她“不守闺训,抛头露面”的声音,在实实在在的铁血军功面前,悄然隐匿,消散。
楚晚棠得知消息时,正在城郊济慈院为大家分发年货。
听闻裴昭立下大功,她手中米袋猝不及防“啪”地落地。她怔愣了片刻,随即眼眶发热。
她就知道,她相信,她的昭昭,某天,定会如雄鹰般在天际翱翔。
萧翊寻来时,楚晚棠正站在济慈院后的小山丘上,望着北方的天空。
雪后初晴,碧空如洗,远山覆雪,连绵如银龙蛰伏千里。
“在想,裴昭?”萧翊走到她身边,解下自己的玄狐披风披在她肩上。
楚晚棠点头,眼中满是骄傲:“是,你看到了吧?我就知道,她不会让我们失望。”
“何止是不失望。”
萧翊唇角微扬,“她这战,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名分。谢临舟的请功奏章写得很妙,既陈其功,又诉其苦,更言明女子亦能为国效死力。父皇初闻时确实震怒,斥责裴昭欺君罔上、败坏纲常。”
楚晚棠心口收紧:“她怎么会?那,后来……”
“后来,内阁几位老臣进言。”萧翊缓缓道,“他们说,前朝有护国女将军为例,本朝开国时也有女子随军立功的旧制,裴昭之功,绝对足以抵过。更重要的是,北境此捷,军心大振,民心归附。若此时严惩有功之臣,恐寒将士之心,失百姓之望。”
楚晚棠屏息,一字不落地听着。
“所以父皇最终下旨:功过相抵,不追究裴昭欺瞒之罪,并因其战功卓著,特封为副将,仍归谢临舟麾下,准其以女子之身继续从军。”
萧翊看向楚晚棠,眼中含笑,“这下,她可算是名正言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