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透着股孤绝的坚定。
宫门外,秦松正沉着脸训斥秦悦:“糊涂!今日这般莽撞,若触怒天颜,如何是好?”
秦悦却浑不在意,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压低声音道:“父亲,女儿今日若不强求,只怕连侧妃之位都捞不着!如今虽是侧妃,来日方长,未来如何,谁又说得准呢?”
她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楚晚棠那个蠢货,能不能活到太子登基,还未可知呢!”
秦松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最终化作声叹息,带着她登车离去。
是夜,月明星稀,镇国公府静谧。
海棠阁内,楚晚棠正对着盏孤灯,手中拿着那个萧翊所赠的玉佩,怔怔出神。
白日里,虽已经与萧翊说开,但心中总隐隐有些不安。
储君婚事,牵扯甚广,岂是那般容易?
忽然,窗棂传来极轻的叩响。
她警惕地望过去。
“婠婠,是我,”窗外,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刻意压低的声音。
是萧翊!
楚晚棠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推开窗户。
只见月光下,萧翊玄色常服,立于窗外,眉宇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还有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郁。
“你……你怎么来了?”还是以这种翻墙越户的方式。后句话没有说出口。楚晚棠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萧翊跃进屋内,带来阵夜风的微凉。
他站定,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里有愧疚,有疼惜,更有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来,是要亲口告诉你今日宫中之事。”他没有隐瞒,将御书房内发生的事情,父皇如何下旨,秦悦如何成了侧妃,父皇的平衡之术,以及那最后关于往事的叹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楚晚棠听着,心沉下去,又在他坚定的目光中回暖。
她早知不会很顺利,却没想到,阻力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婠婠,”萧翊握住她微凉的手,她的平静让他心疼,也更坚定了他心中的念头,“对不起,是我无能,未能当即为你求得太子妃之位,还让那秦悦……”
楚晚棠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唇,摇了摇头,绽开个清浅,却坚韧的笑容:“不怪你,我明白帝王心术,朝堂平衡,我都明白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名分早晚,我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他的心。
“我在意,”萧翊反手握紧她的手,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最亮的星辰,“我要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做我唯一的妻。”
他深吸口气,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许下郑重的承诺,清晰无比:“婠婠,你信我,今日之局,并非定局。侧妃也罢,将来或许还有他人也罢,那都只是父皇的旨意,东宫的名册。在我萧翊心里,妻,永远只有你一人。我不会碰她们,更不会让她们有机会欺到你头上。”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清自己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绝不会让你像母后那样,困于深宫,与人分享夫君,终日算计。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楚晚棠。以前是,现在是,未来,永远都是。这东宫,若不能只有一位女主人,那我便为你,肃清这天下!”
他的话语,如同最沉重的诺言,敲击在楚晚棠的心上。
她看着他眼中翻滚的深情与霸道的决心,所有的不安与委屈都烟消云散。
她相信他,就像相信她自己。
“我信你,元璟,”她依偎进他怀里,声音轻柔却坚定,“无论风雨,我陪你。”
窗外月色朦胧,海棠树影摇曳。
屋内,有情人紧紧相拥,任凭窗外风雨欲来,他们已然约定,要携手同行,劈开前路所有荆棘。
东宫的风雨已定下基调,而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昭德二十三年七月中。
盛夏的余威尚在,边境的烽烟却已再度燃起。
北狄铁骑南下,劫掠边镇,军报传至京城,朝野震动。
金銮殿上,年轻的将军谢临舟出列请旨,声音铿锵,掷地有声:“陛下,北狄猖狂,屡犯我境,臣请旨率兵出征,定将其驱逐出境,扬我国威!”
皇帝萧景琰看着阶下意气风发的青年,又瞥了眼面色凝重的镇国公与神色复杂的定远侯,沉吟片刻,准奏:“谢卿忠勇可嘉,朕准你所请。封你为平狄将军,率五万精兵,即日开赴北境,不得有误!”
“臣,领旨谢恩!”谢临舟叩首,眼中燃烧着建功立业的渴望,亦有丝不易察觉的、想要远离京城这片情感泥沼的决然。
消息传到宫外,裴昭几乎是立刻就坐不住了。
她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心中装的从来不是闺阁绣花针,而是沙场秋点兵。
效仿前朝那位纵横捭阖、青史留名的女将军,是深埋在她心底、从不曾熄灭的火种。
“我要去!父亲,我要随军出征!”定远侯府内,裴昭语气坚决,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定远侯裴云。
裴云年近五旬,鬓角已染霜华,闻言眉头紧锁,断然拒绝:“胡闹!战场刀剑无眼,岂是儿戏!你个女儿家,去凑什么热闹!”他只有这么个女儿,自她母亲难产去世后,更是视若珍宝,如何舍得让她去那等凶险之地。
“女儿不是去凑热闹!女儿熟读兵法,武艺不输男儿,为何去不得?”裴昭据理力争。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裴云态度强硬,“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与此同时,东宫也收到了消息。
萧翊几乎是立刻便派人给楚晚棠送去了口信,内容简洁却不容置疑:“北境之事,风波险恶,望婠婠静守闺中,勿要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