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便在这日日的等待与失望中,慢慢下沉。
“他这是……真的要与我划清界限了么?”夜深人静时,她抚着那枚自幼佩戴、皇后娘娘所赠的凤凰玉佩,冰凉的触感似乎能稍稍压制心口的灼痛。
她不怕被连累,从来不怕。
她怕的,不过只是他独自一人背负所有,只怕他因顾忌她的安危,而将真心层层封锁。
想到他身处东宫,面对二皇子余党的明枪暗箭,还要承受来自父皇或许不明的压力,她便觉得心疼难忍。
这日,谢临舟和裴昭又过府来看她。
谢临舟带来了新淘来的话本子,尽是些才子佳人圆满结局的故事,又献宝似的拿出套精巧的九连环:“喏,给你解闷,这可是我跑遍西市才寻到的最难的!”
裴昭则直接拉她到院中,说要教她强身健体的新剑法,舞得海棠树下剑光霍霍,落英缤纷,“晚棠,你看我这招‘凤舞九天’如何?等你大好了,我教你!咱们女儿家,也要有自保之力,更要活得潇洒痛快!”
楚晚棠知道他们的心意,努力配合着露出笑容,接过九连环把玩,看着裴昭舞剑喝彩。可那笑意,总像是隔着层薄纱,达不到眼底。
谢临舟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揪紧,忽然道:“晚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偷了御膳房的点心,躲在假山里分着吃,结果你吃得满嘴都是渣,被太子被陛下撞见,吓得我们差点从假山上摔下来?”
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记忆涌上心头,眼底终于泛起丝真实的暖意,轻轻点头:“记得,还是太子殿下帮我们求的情。”
提及那个名字,气氛微凝。
裴昭立刻岔开话题,拍手笑道:“还有还有!记得你十岁那年,非缠着我要学骑马,结果刚上马背就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抱着马脖子不撒手,最后还是谢临舟把你抱下来的!”
谢临舟也笑了,眼神温柔地看向楚晚棠:“是啊,那时你可轻了,像只受惊的小猫。”
那些共同拥有的、鲜活的过往,暂时驱散了楚晚棠心头的阴霾。她看着眼前一心为她着想的好友,心中感动,轻声道:“谢谢你们,昭昭,临舟。”
见她神色稍霁,谢临舟和裴昭才稍稍放心。
……......
江柳烟来到海棠阁,坐在女儿床边,温柔地抚过她的鬓发。
“婠婠,”江柳烟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娘亲知道你心里苦,太子他身份特殊,所处之位,一步一荆棘。他此番疏远,未必是情意更改,或许是觉前路艰险,怕拖累了你。”
楚晚棠猛地抬头,眼中水光潋滟:“娘,我不怕拖累,我可以帮他。”
“娘知道你不怕。”江柳烟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婠婠,自小就有主见,骨子里带着股韧劲。可是婠婠,你要明白,有时候,保护也是种爱。尤其对元璟那孩子而言,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他珍视你,便更不愿你因他受到丝毫伤害。这或许,是他能想到的,护你周全的最好方式。”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想起了些许旧事:“娘与你皇后娘娘年少时,也曾并称京城双姝,见识过这权势中心的波谲云诡。储君之路,从来不易,元璟他……性子像他母亲,重情,也因而更容易为情所困,为情所累。你给他些时间,也给自己些时间。”
楚晚棠依偎进母亲怀里,泪水无声滑落。母亲的理性分析,像盏灯,稍稍照亮了她心中的迷雾。她不是不懂,只是那份被骤然推开的委屈和对他处境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承受。
“可是娘,他什么都不说,我心里难受。”
“那就去问清楚。”江柳烟轻声道,“逃避和猜测,解决不了问题。”
楚晚棠点点头。
这日,阳光晴好。
裴昭又拉着楚晚棠在花园的凉亭里摆开了棋盘,谢临舟在旁边给她们烹茶。
“晚棠,你这棋艺见长啊,”裴昭捏着黑子,愁眉苦脸,“我都快被你逼到绝境了。”
楚晚棠浅浅笑,落下一子:“是你心不静。”
裴昭撇撇嘴,刚要反驳,就见江柳烟带着丫鬟款步而来。
“娘亲。”楚晚棠起身相迎。
江柳烟笑着示意她坐下,目光扫过亭中三人,最后落在女儿脸上,温声道:“婠婠,身子可觉得大好了?”
“劳娘亲挂心,已无大碍了。”
“那就好,”江柳烟点点头,似是随意提起,“过几日,便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安国公的六十寿辰。府上送了帖子来,邀请我们阖府赴宴。你外祖父自幼最是疼你,你若身子爽利,我们便同去贺寿可好?”
安国公,沈皇后的父亲,萧翊的外祖父。
楚晚棠指尖微微蜷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翊……太子殿下,他会去吗?”
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脸颊泛起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慌忙垂下头。
亭中瞬间安静下来。裴昭担忧地看着她,谢临舟斟茶的手顿了顿。
江柳烟将女儿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只温和道:“安国公寿宴,太子殿下身为外孙,理应到场,”她顿了顿,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柔声道:“婠婠,若你,若你暂时不愿见到太子,我们便寻个由头,不去也罢,你身子刚愈,不必勉强。”
不愿见到他?
不。
楚晚棠在心中无声地否认。
她要亲口问他,要个答案。
楚晚棠抬起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那双明媚的杏眼中,重新燃起了灼灼的光亮。她看着母亲,清晰而平稳地说道:“不,娘亲,我要去。外祖父自幼疼我,他的六十大寿,我怎能缺席?”
更重要的是,她要去见他。
无论他是要继续推开她,还是另有隐情,她都要站在他面前,问个清楚明白。
江柳烟凝视着女儿,从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倔强与勇气,那是属于镇国公府嫡女的风骨。她欣慰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好,那我们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