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棠刚下马车,就看到萧翊被群官员围住,正在商议什么。
阳光下,他眉宇间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哪还有半分那夜帐中表白的温柔。
“静姝郡主。”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晚棠转身,看到李十六恭敬地行礼:“殿下命奴才来问,您骑的那匹流云是送回御马苑,还是?”
“送回御马苑吧。”楚晚棠轻声打断,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下。他连当面问都不愿了吗?
李十六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殿下还说您落在他帐中的耳坠,已经派人送到镇国公府了。”
楚晚棠一怔,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有什么耳坠落在那里,除非……
“我没有。”
“奴才告退。”李十六已经行礼退下,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午膳时,楚晚棠食不知味,只勉强喝了几口汤。江柳烟担忧地看着她,突然压低声音:“婠婠,你与太子殿下。”
“娘亲!”楚晚棠惊慌地打断,差点打翻汤碗,“我们……我们没什么。”
江柳烟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方帕子递给她:“擦擦眼泪。”
楚晚棠这才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滴到了手背上。她慌忙接过帕子,却越擦眼泪流得越凶。
“傻孩子,”江柳烟轻抚她的背,“娘亲是过来人,怎会看不出你们之间的。”她顿了顿,“只是这条路太难走了,你确定要?”
“不要,”楚晚棠摇头,声音哽咽,“我不要走,走不下去的路。”
江柳烟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将女儿搂入怀中。
不远处,萧翊正与几位将军交谈,目光却不时扫向这边。
当看到楚晚棠埋在母亲肩头颤抖的背影时,他手中的茶杯突然出现道裂纹。
下午的行进更加沉闷。楚晚棠靠在马车里,闭目假寐,实则透过睫毛的缝隙,贪婪地捕捉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玄色身影。
萧翊始终骑马行在队伍前方,偶尔回头查看队伍情况,目光却从不曾落在她的马车上。
夕阳西沉时,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楚晚棠望着渐近的城门,心头涌上股说不清的滋味,这次狩猎结束了,她与萧翊之间那短暂而美好的可能,也彻底结束了。
队伍在城门前分道扬镳。皇室车驾径直入宫,各家大臣则返回府邸。
当萧翊骑马经过镇国公府的马车时,楚晚棠终于忍不住掀开窗帘,想最后看他眼。
恰在此时,萧翊也转过头来。
暮色中,两人的目光穿越纷扰的人群,在空中短暂相接。
楚晚棠看到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颔首,然后调转马头,随着皇室队伍消失在宫门的方向。
车帘缓缓落下,楚晚棠靠在车厢里,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完全被京城的喧嚣淹没。
她摸出袖中的小瓷瓶,那是萧翊给她的雪莲膏,已经所剩不多,瓶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如同那个永远可望不可即的人。
马车驶入镇国公府的大门,楚晚棠看着熟悉的院落,恍如隔世。
雨墨迎上来扶她下车,惊讶地发现郡主的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个小瓷瓶,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郡主,您……”
“我累了。”楚晚棠轻声说,“想先休息。”
她独自走向海棠阁,每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推开房门,梳妆台上果然多了个精致的锦盒。
楚晚棠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对她从未见过的耳坠,嵌着细小的各色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盒底压着张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仿佛写字的人用了极大的克制才没写下更多。
楚晚棠将耳坠贴在胸口,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窗外,孤月爬上枝头,冷冷地照着这座刚刚归来的府邸,也照着不远处皇宫里那个同样无眠的人。
几日后。
暮色已沉,黑影便从廊柱后闪出,吓得她险些惊叫出声。
“哥?!”她抚着心口,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楚行知墨蓝劲装,腰间佩剑未解,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
他剑眉紧蹙,目光如炬地盯着她额角的伤痕:“这是怎么回事?”
楚晚棠下意识抬手遮住伤口,强笑道:“不小心撞到马车窗框了。”
“撒谎,”楚行知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伤口边缘整齐,分明是被利器所伤,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