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静默,只听得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吱呀声响。
良久,江柳烟叹气,轻声道:“婠婠,你可知太子殿下是何身份?”
楚晚棠抿唇,低声道:“是储君,也是未来的,天子。”
“那你可知,你与他走得近,意味着什么?”
楚晚棠死死的抿住唇,没有回答。
江柳烟闭上眼,声音轻柔却沉重:“婠婠,你还未及笄,许多事,哎,娘只是不愿你过早涉足。”
楚钦开口打断,语气冷硬:“太子待你不同,我和你娘都看在眼里。但正因如此,你更该谨慎。”
楚晚棠抬眸,眼中带着与他如出一辙的倔强:“爹爹,殿下待我只是如兄长一般。”
“兄长?”楚钦冷笑,“他今日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兄长。”
楚晚棠耳根发烫,开口却不知说什么,语塞。
江柳烟握住丈夫的手,示意他冷静,又对女儿柔声道:“婠婠,娘啊,不是要阻拦你与殿下往来,只是,皇家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今日在宴上大放异彩,陛下,又特意问起你的及笄礼,这其中的深意,你可明白?”
楚晚棠仿若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娘是,担心陛下有意,让我入东宫?”
江柳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叹:“秦家势大,秦悦又对太子势在必得。若你卷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楚钦冷声道:“我楚钦的女儿,绝不做他人棋子。”
楚晚棠低声道:“女儿明白了。”
江柳烟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的背:“婠婠,爹娘只愿你平安喜乐。若你将来,当真对太子有意,至少等你及笄后,看清自己的心,再做决定。”
楚晚棠靠在母亲肩头,默默点头。
楚钦沉默片刻,轻叹道:“若陛下真有旨意,爹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句话像是颗定心丸,楚晚棠鼻尖发酸,低声道:“谢谢爹。”
江柳烟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婠婠,无论将来如何,记住一点,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后盾。深宫似海,但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车外,夜风掠过宫墙,卷起几片残雪。
楚钦望着窗外渐远的皇城,眸光沉沉。
他知道,有些事,终究避不开。
回到镇国公府,楚晚棠被嬷嬷带去沐浴更衣,而楚钦和江柳烟则径直去了书房。
烛火摇曳,江柳烟指尖轻敲桌案,低声道:“夫君,此事不能再拖了。”
楚钦负手立于窗前,背影如山岳般沉稳:“陛下今日的态度,分明是有意让婠婠入东宫。但太子妃之位牵涉太多,秦家不会轻易放手。”
江柳烟冷笑:“秦松狼子野心,一心想让女儿当太子妃,无非是为了日后外戚专权。陛下若真属意婠婠,反倒说明他对秦家已有戒备。”
楚钦转身,目光锐利:“正因如此,婠婠若入东宫,便会成为各方博弈的棋子。”
江柳烟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可我们拦得住吗?若陛下下旨,难道要抗旨不遵?”
“抗旨自然不行。”楚钦沉声道,“但至少,我们要让婠婠有自保的能力。”
他走到书柜前,取出密信递给江柳烟:“北狄近来蠢蠢欲动,陛下已命我年后赴边关督军。我会向陛下请旨,让行知回京任职。有他在,婠婠在宫中也能多分照应。”
江柳烟展开密信,眉头紧锁:“你要离京?”
楚钦点头:“边关不稳,我必须去,但在此之前,”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会亲自去见太子。”
江柳烟一惊:“夫君,你……”
“婠婠的心思,你我心知肚明。”楚钦目光深沉,“若太子对她亦有真心,便该知道如何护她周全。”
一夜,楚晚棠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她站在高高的宫墙上,身后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前方却是万丈深渊。
萧翊站在不远处向她伸出手,可她每走一步,脚下的砖石便塌陷一块。
“翊哥哥……”她轻声唤道,可声音却被呼啸的风吞没。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狠狠推了她。
楚晚棠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窗外,天已蒙蒙亮。
她蜷缩在锦被中,脑海中回荡着父母的话,心口闷得发疼。
“我不想成为棋子,”她喃喃自语,指尖紧紧攥住被角。
可,若那个人是萧翊,她愿意赌吗?
夜色深沉,东宫的书房内,一盏青灯长明。
萧翊坐在案前,手中执笔批阅奏折,烛火映在他冷峻的眉眼上,投下阴影。
忽然,窗外传来声极轻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