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做的无非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而她今天下来找这名被关了几天的“人质”何警官,就是准备铺垫“剧本”的第一步。
何勇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顶。
他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四面有墙只有一个窄小出口的小房间里,浑身瘫软,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意识时醒时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最为强烈:第一万次,我到底为什么要去接这个天杀的倒霉接待任务?
从被抓回来到现在,何勇也不知道已经过去多少天了。他只能猜测出自己应该位处距离地表不远的地下,因为身下的地面时常在白天时又烫又硬。
他还知道的一点是,这些怪物大概能够分泌某种毒素,这种毒素能够让他失去意识,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的,别说逃跑,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清醒的时间里,何勇惊恐地发现这里不止一头怪物,这里全都是怪物!而且它们还是有智力的怪物,这点是最恐怖的。
它们甚至知道给他“喂”水和营养液,让他不至于饿死在这里。但当他试着开口求饶时,又没有怪物愿意搭理他。
我是什么?被饲养的储备粮吗?他绝望地想道,觉得自己像头待宰的猪羊。
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清醒的时间似乎格外的长。
何勇也说不清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反正他浑身难受,被绑了太久,手脚都快僵硬了。
前几天他还试图去说话,去发出声音,指望着有谁来救救自己,现在何勇已经不会那么做了。他现在就一直躺着,用所有的精力在脑子里去想抱怨的话,骂人,骂他能想到的所有人,好像这样就能让那股无处着落的恐惧被压下去一点。
听见脚步声时,他刚骂到洛索斯.科伊,不知道第几千几万遍了,反正这个该死的军部的蠢材就是罪魁祸首!
最开始,何勇下意识地浑身一抖,然后他很快意识到,这脚步声和所有他听过的怪物靠近的声音都不一样——这好像是个人!
何勇趴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竭力地扭过头望着门的方向——他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门,只有开口,没有门框和门扇,总之,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
然后他很快被手电筒的白光晃出了眼泪,不得不瑟缩着埋下头去。
接着,他听见一道在此刻仿佛天籁一样的女声说道:“何警官,你在里面吗?”
“在,在!”出口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听不清楚,何勇又慌又喜又急,他一时间百感交集,只能竭尽所能地大声发出回应:“我在这!”
苏和这会儿心里多少有点愧疚。
她交待了几头虫族在何警官昏迷的状态下给他松绑,按时给他提供营养液和水之类的,别的,她也没有办法。
朝不保夕的日子过了十几年,苏和的心态很复杂。她有时候会嫉妒甚至憎恨那些生来温饱不愁、光鲜亮丽的同类,有时候又觉得这种想法毫无理由。
生来拥有更多资源是错吗?在生命的过程中努力去占有更多的资源是错吗?答案她不得而知。
但似乎不是的,至少她见过的许多富足的人都很正常,正常且善良,苏和无法在逻辑上判定和说服自己认为他们有什么错。
那些每天忙碌、疲惫而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的日子里,苏和其实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问题,又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为什么会活得这么难、这么辛苦,更不知道她能够去怪谁。
但当此时用手电筒照出躺在地上的何警官的身影时,苏和在忽然的一瞬间被某种巨大的情绪所俘获,她愣在了那里,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这是地底城的片区总署警官,苏和知道,是曾经她需要仰望的,一句话就能让她滚出地下城,让她数年的努力在顷刻化为乌有,甚至还能把她抓进监狱的人,是高高在上,能够轻易决定她命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