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欺负她。
可今天,他逼着长子休妻,又准备逼着次子休妻。这要是传出去,他朱棣成什么人了?
而且高煦那小子,最近和韦氏正是热乎的时候,前两天他还撞见小两口在花园里拉拉扯扯,高煦那个没出息的,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让他休妻?怕是要跟他爹急眼。
朱棣站在路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朱棣忽然想起一件事,高煦那小子,脾气比他还倔。直接下令,他未必肯听。得想个说法。
什么说法呢?
朱棣琢磨着,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又停住了。
不对。
他忽然记起,萨日娜那姑娘性子泼辣,先前还养过男宠,俞庭也不是头一个。若真是个烈性的,娶回来闹得家宅不安……
朱棣站在路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次子院落门口,他又双叒叕停住了。
里面传来笑声。
朱高煦的笑声,还有韦氏的笑声,混在一起,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朱棣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恶霸,专门拆散鸳鸯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抬脚进去,里面又传来一阵笑声,比刚才还腻歪。
朱棣的脚停在半空中。
三息之后,他把脚收了回来。
算了,先回书房想想,怎么跟那小子开口。
他转身往书房走,步子迈得虎虎生风。
走了没几步,又慢下来。
那可是一万精兵啊。
他扭头朝路边探头探脑的内官招手。
“殿下?”内官尹相小跑过来,腰弯得恰到好处。
“去,把高煦给我叫到书房。”
尹相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他又折回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二殿下要是问什么事,奴才怎么说?”
朱棣想了想:“就说他爹找他,有好事。”
“好事?”尹相眼睛一亮,“殿下要给二殿下加俸禄?”
“加什么俸禄?”朱棣瞪他一眼,“叫他来书房就是!”
尹相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朱棣继续往书房走。
他在心里打着腹稿:高煦啊,爹有个事儿跟你说。那个建州女真的萨日娜小姐,长得漂亮,家里有一万精兵。你把她娶了,那一万精兵就是咱们的了。至于韦氏……那个,男人嘛,三妻四妾正常,让她让让位置。
不行,这说法太生硬。
换一个:高煦啊,爹是为了你好。那萨日娜小姐年方十八,青春貌美,比韦氏强多了。你娶了她,既能得美人,又能得精兵,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也不行,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朱棣揉了揉眉心,忽然有点怀念打仗的日子,打仗多简单,敌人砍就是了,哪用费这脑筋。
进了书房,朱棣走到书桌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兵书,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跟高煦开口。
那小子正和韦氏新婚燕尔,让他休妻,肯定要闹一场。不过没关系,他当爹的,有的是办法。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更硬的。实在不行,就把他关起来,饿三天,看他答不答应!
朱棣正想着,忽然听见书桌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朱棣听见了。
他浑身一僵,猛地往后一跳,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四脚朝天,惨不忍睹。
书桌下窜出一个人影,手里寒光一闪,直刺而来!
朱棣侧身避开,匕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阵冷风。他定睛一看,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窄袖胡服,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长相颇为艳丽。
“萨日娜?!”
女子攻势不停,嘴里冷冷道:“燕王殿下好眼力。”
朱棣又躲开一刀,又气又笑:“你爹把你送来嫁我,你拿刀嫁?”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萨日娜咬牙切齿,手上的刀舞得虎虎生风,“我堂堂建州部首领之女,凭什么要嫁给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我今天就取了你的项上人头,回去让我爹看看,他选的好女婿!”
朱棣险些被她气笑了。
他一边躲一边观察,这姑娘身手不错,刀法虽不算顶尖,但胜在狠辣,招招奔着要害来,看来是动了真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