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知道朱棣聪明,能在真定以三万破十三万的人,怎么可能不聪明?
可当这份聪明用在对付她身上,当她自己成了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更让她难受的是,朱棣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哪怕她现在是他的俘虏,哪怕她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要他偿命,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逃走的南军将领。
好像在她和庄得之间,庄得才是那个值得他重视的对手。
而她,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萨日娜咬着嘴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谭渊凑过来:“大王,这丫头怎么处置?”
朱棣这才收回目光,扫了萨日娜一眼。
只是一眼。
那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件无关紧要的战利品。
“带回去。”
三日后,燕军大营来了个客人。
准确地说,是个弯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女真使者,一进帐就开始疯狂输出彩虹屁:
“燕王殿下威震天下!英明神武!真定一战打得南军屁滚尿流!我们女真上下佩服得五体投地!萨日娜那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冒犯了殿下虎威,我家首领说了,只要殿下放人,立马奉上五百匹上等战马,求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朱能听得直翻白眼:“五百匹?你当是买菜呢?你们女真人掺和我们的事,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谭渊也来劲了:“就是!大王,咱们干脆打过去!建州女真才多少人?连耿炳文十三万咱们都收拾了,还怕他们?”
使者额头开始冒汗,腰弯得更低了。
朱棣坐在上首,不紧不慢地开口:“真定一战,耿炳文虽败,但建文那小子肯定不服气,用不了多久就得派大军再来。到时候南军只多不少,本王要是再跟你们女真打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使者,语气平平淡淡:“你们是打算帮我扛南军吗?”
使者一愣:“这……这个……”
“你们扛不了。”朱棣替他回答了,“所以,本王放人,收马,井水不犯河水。”
使者大喜过望,连连作揖:“殿下英明!殿下大度!殿下……”
“但是。”
使者的动作卡在半空。
朱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你家首领,靖难是本王的家务事,跟女真人没关系。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
他拍了拍使者的肩膀,拍得使者腿都软了:“本王踏平建州,拿你们的马场当跑马地。”
使者点头如捣蒜:“一定转告!一定转告!”
……
萨日娜被带上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被骂?她忍了。
被羞辱?她认了。
被多看几眼?她甚至有点……期待?
结果朱棣挥了挥手:“放人。”
就两个字。
没了。
萨日娜愣在原地,身后的女真勇士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走出大帐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
朱棣正背对着她,跟朱能谭渊说话,脑袋都没转一下。
萨日娜咬住嘴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不是想要他怎么样,但,
好歹看一眼啊!
我是俘虏!你抓的!你看了我一眼就忘了吗?!
帐外,朱能追出来“送客”,顺便跟萨日娜并肩走了一段。
萨日娜忍不住问:“你们大王,一直都这样吗?”
朱能一脸茫然:“哪样?”
“就……就……”萨日娜不知道怎么形容,“打完仗就不看俘虏了?”
朱能想了想:“哦,你说这个啊。我们大王打仗的时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完仗就只想着下一仗。别说你了,有一回他抓了南军一个指挥使,绑了三天愣是没想起来审,后来想起来的时候,人已经饿晕了。”
萨日娜:“……”
“所以我们私底下都说,”朱能压低声音,“大王这脑子吧,一次只能装一件事。打仗的时候装打仗,打完仗就装下一仗。其他的人和事,不往心里去。”
萨日娜沉默了。
所以自己属于“其他的人和事”?
不往心里去的那种?
回建州的路上,女真勇士们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那燕王真厉害!金鼓一响,把庄得那傻子引来,咱们前后夹击,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我听说了,真定那仗更邪乎,三万人把十三万人打得满地找牙,耿炳文脑袋都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