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大明天子,天下臣民,本就该听他的。”徐妙仪梗着脖子,倔劲儿上来了。
其实她心里门儿清,要是哪天皇帝老儿无缘无故要把她贬成庶人,她肯定跳起来骂娘,拼死也得讨个说法。
可起兵造反?那是另一回事了!那是她从小读到大的书里写的“大逆不道”,是戏文里奸臣贼子才干的事!
朱棣看着她那副又倔又硬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挺不是滋味:“从他不顾骨肉亲情,悍然削去周王爵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了德,没资格再坐这龙椅。”
徐妙仪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不对不对!不能被他带偏!
她正天人交战呢,朱棣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凤儿,你是不是,一直都想离开北平,离开我?”
徐妙仪当场石化。
完了。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嗡嗡作响。
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是不是道衍那个老和尚又在他跟前嚼舌根了?说她身在曹营心在汉?说她整天想着跑?说她对他不忠不义?
肯定是!
她这些日子被带去军营,风吹日晒不说,还要天天对着他那张冷脸,小心翼翼看眼色行事,生怕惹他不快。她容易吗她!
现在好了,他终于烦了,腻了,要赶她走了。
一股子酸涩猛地涌上喉头,堵得她眼眶都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解释,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他要赶我走。他嫌我碍眼了。他果然讨厌我了。
不等她开口,朱棣便自顾自往下说:“你兄长魏国公徐辉祖,早已派了侄子徐钦,前来北平接你回南京,人,早就到了。”
徐妙仪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嗡”地一下断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侄儿……来接我回南京?”
“是。”朱棣点头,“我故意瞒着你,不让你回北平,把你带在军营里,就是不想让你见到徐钦,不想放你走。”
徐妙仪:“……”
所以她这些日子在军营里吃的那些苦头,受的那些颠簸,都是因为,他不想放她走?
不是因为嫌她烦?不是因为讨厌她?
她方才那股子酸涩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滋味。
“那你现在……是愿意放我走了?”
“对。”
“为何?”她问得小心翼翼。
朱棣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寒风吹乱的发丝,动作难得温柔,语气却沉得能压死人:“因为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是我起兵以来,最大的一劫。北平此战,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希望你卷进来,更不希望你出事。你若想走,此刻,我便放你离开。”
第61章 纳妾
徐妙仪的心猛地一沉。
她心底明明是想离开的, 北平此刻刀兵在即,五十万大军压境,留下便是凶多吉少, 可真到了能走的这一刻,那份急迫感却莫名淡了下去,心头缠缠绕绕全是乱麻, 竟不知该如何立刻应答。
沉默片刻,她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我先去见徐钦。”
徐钦被安置在燕王府的客房。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生得眉清目秀, 是徐辉祖的长子,徐妙仪正经的亲侄儿。一见到她, 徐钦眼眶就红了, 扑通一声跪下去:“姑母!”
徐妙仪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住。
说起来,她出嫁的时候,这孩子才两三岁, 拖着鼻涕跟在她身后要糖吃。后来她回徐家暂住,这孩子已经长成少年,见了她规规矩矩行礼,叫一声“姑母安好”,再也没有小时候的亲近。
可现在这一跪,倒像是回到了从前。
“起来起来,”徐妙仪伸手去扶他, “跪什么跪, 我又没死。”
徐钦站起来,眼圈还红着,一把抓住她的手:“姑母, 我可算见着您了!您不知道,我爹都快急疯了,天天念叨您,说您在北平受苦,说燕王那个反贼指不定怎么磋磨您……”
“等等,”徐妙仪打断他,“你爹……急疯了?”
徐钦连连点头:“是啊!我爹说了,您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您受委屈,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徐妙仪:“……”
她大哥徐辉祖,那个板着脸说“你的婚是太祖赐的”老古板?
“他还说,”徐钦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他已经向皇上求了情,皇上开恩,不追究您。您回去之后,就住在魏国公府,咱们一家人住一起,我娘说了,要把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给您。”
徐妙仪这回是真愣住了。
“不追究我?”她问,“我可是燕王妃。”
“之前燕王把您赶出王府,全京城都听说了!”徐钦理所当然地说,“您在燕王起兵前就不是燕王妃了。您是我爹的亲妹妹,是徐家的人。皇上明察秋毫,知道您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