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你说,是什么?”
他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
她的脸红了。
那是她第一次脸红。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这个人,不是只有冷冰冰的一张脸。
……
身边的人动了动。
徐妙仪赶紧把那些画面压下去,连呼吸都不敢乱。
一只手臂揽过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带着睡意的:
“醒了?”
徐妙仪没动,也没应。
朱棣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装睡?”
徐妙仪终于睁开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昨夜的灼热,只有清晨的慵懒,和一点淡淡的笑意。
“昨晚,”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喊什么来着?”
徐妙仪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听见了?
她装傻:“什么喊什么?”
朱棣看着她,笑意更深了些。
“你喊我什么?”
徐妙仪的脸腾地红了。
“没喊什么,”她硬着头皮,“我在骂你呢。”
朱棣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徐妙仪缩在被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被他堵回去的那句话。
不行,这口气得出。
“对了,”她慢悠悠地开口,“你昨晚说,松亭关那句话是骗我的?”
朱棣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那其他的话呢?”徐妙仪来了精神,“是不是也是骗我的?比如说‘我不会杀你’、‘你骂得好’、‘下次想跑提前跟我说’,这些是不是也都是骗我的?”
朱棣回过头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记性倒好。”
“那当然。”徐妙仪理直气壮,“被人骗了还不长记性,那不是傻子吗?”
朱棣穿好衣服,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徐妙仪往被子里缩了缩,警惕地盯着他。
“那些话,”他说,“不是骗你的。”
徐妙仪一愣。
“不过,”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你最好别跑。跑了,我还追。”
“谁要你追!”她冲着他喊,“追上了也没好话!追上了我也接着骂你!骂到你耳朵起茧子!”
“你还觉得,”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跑得掉?”
徐妙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跑不跑得掉,试试才知道。”
朱棣的眼神沉了沉。
“试?”他的声音冷下来,“你拿命试?”
徐妙仪一愣。
“昨天那个拿刀砍你的,你看见了?”他的语气平静,却让人听着发冷,“那一刀要是砍实了,你现在还有命在这儿跟我顶嘴?”
徐妙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通刘顺,六十多个夜不收的弟兄,”朱棣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冷,“专门看着你,护着你。你倒好,拿他们当猴耍,自己往刀口上撞。”
“我没让他们……”
“你没让他们什么?你没让他们冲出去拼命?你没让他们跟那二百多个败兵打?”朱棣打断她,“他们为什么冲出去?因为你站出去了!因为你喊那一嗓子!因为他们要是不冲,你就会被乱刀砍死!”
徐妙仪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想制造混乱,只是想趁机跑掉,她没想过那些夜不收的弟兄会有危险。
“六十多个人,”朱棣的声音低下来,“要是因为你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徐妙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朱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
“想跑,”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以。”
徐妙仪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等打完仗。”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等我把这江山打下来,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徐妙仪愣住了。
“那时候,”他的背影顿了顿,“我亲自送你。”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
徐妙仪看着他快要走出门口,忽然开口:
“你骗人。”
朱棣的脚步顿住。
“你刚才还说那些话不是骗我的,”徐妙仪的声音有些发颤,“现在又说打完仗送我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朱棣回过头来。
徐妙仪对上他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
“等你打完仗,那得多少年?三年?五年?十年?到时候我人老珠黄,跑也跑不动了,你还送什么送?送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