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士兵们吓得脸都白了,“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徐妙仪指了指城头, “人家都骂了半宿了,大王也没怎么样嘛。你们看,大王现在离得远,听不见。”
士兵们往朱棣的方向看了一眼, 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凤儿,您别害我们……”
“我害你们干什么?”徐妙仪恨铁不成钢, “你们想想, 平时他是不是动不动就骂你们?是不是让你们往东你们不敢往西?是不是让你们送死你们就得去送死?这种时候不骂,什么时候骂?”
有个胆大的士兵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殿下有时候……是挺凶的……”
“对嘛!”徐妙仪眼睛一亮, “来,大声点!”
那士兵憋红了脸,终于憋出一句:“殿……殿下他……他老让我们跑操,天不亮就跑,累死个人……”
徐妙仪差点笑出声,强忍着点评:“这个力度不够,再狠点。”
另一个士兵小声接话:“他……他上次骂我是猪……”
“那你骂回去啊!”徐妙仪怂恿, “你就骂他是……”
她想了想, 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那士兵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能行吗?”
“试试嘛,反正他又听不见。”
那士兵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吼了一嗓子:“燕王!你个……你个不讲理的老东西!”
四周的燕军哄地笑了。
有人开了头, 后面就好办了。
“对对对!他就是不讲理!”
“上次我腿伤了,他还让我站岗!”
“你那算什么?我肚子疼得打滚,他让我去喂马!”
“燕王!你听见没有!”
徐妙仪笑得直不起腰。
城头上的骂声和燕军这边的骂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
有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凤儿,您就不怕殿下回头算账?”
徐妙仪拍拍他肩膀:“放心,真算账也是先找我。”
“那您不怕?”
“我怕什么?”徐妙仪理直气壮,“他又不能把我怎么着。你们就不一样了,他真要收拾你们,我可拦不住。”
老兵的脸白了。
徐妙仪笑着摆手:“逗你的。他要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还当什么燕王?”
她说着,忽然站起身,冲着朱棣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老者!你也听见了!将士们对你意见大着呢!回头记得反省反省!”
远处,朱棣的背影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妙仪笑得更大声了。
骂声持续了半夜。
天快亮的时候,城头上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大概是骂累了。
燕军这边也骂累了,一个个坐在地上喘气。
有个士兵咂咂嘴:“还别说,骂完了心里舒坦多了。”
另一个点头:“是啊,感觉明天跑操都能多跑两圈。”
徐妙仪听着,忍不住摇头:这群人,骂完了还想着跑操,真的是被朱棣训傻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朱棣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往前一指。
燕军像是憋了一夜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轰然冲向城墙。
“杀!”
黎明时分,燕军攀附而上,破城而入。
九千守军,八千攻城,战事激烈。
徐妙仪被刘通刘顺兄弟俩带着,和夜不收一营的六十多个弟兄,躲进了县城外的一片树林里。
说是“看守装备”,其实是把她圈起来。
徐妙仪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面前堆得整整齐齐的军械箱子,第一百零八次叹了口气。
“姑娘,您喝水。”刘通端着一碗水过来,满脸堆笑。
徐妙仪接过碗,没喝,就那么端着。
“刘通。”
“哎。”
“你说我们这一营人,真是来搞侦查的?”
刘通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当然,夜不收嘛,不侦查干什么?”
“那你们侦查到什么了?”
“这个……”刘通挠挠头,“雄县已经破了,接下来该侦查莫州、河间……”
“行了行了。”徐妙仪摆摆手,懒得听他胡扯。
她又不傻。
夜不收一营,六十多人,说是燕军最精锐的侦察兵,结果整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朱棣那点心思,她还能不明白?
什么“看守装备”,什么“支援前方”,都是幌子。
这一营人,就是专门看着她,不让她跑路的。
从松亭关那次被他利用之后,她就想走了。
可她走得了吗?
刘通刘顺跟两个门神似的,白天轮班盯着她,夜里轮班守着她,连她去方便都有人在十步之外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