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仪没理会,反而转向俞瑱,双手一摊:“俞指挥,他说他有建州女真的兵,人呢?在哪儿呢?是藏在您这破庙后头了,还是躲在街上那口大锅里了?”
俞瑱被她这一通抢白说得一愣。
徐妙仪趁热打铁:“他要真调得动建州女真, 此刻外头早该马蹄声震天、喊杀声动地了!怎么会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儿, 任你拿捏?”
她说着,还特意绕到朱棣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衣裳那里有一处皱折,是刚才扛俞庭下马弄皱的。
“您瞧瞧,这像是有人来救的样子吗?”
朱棣被她戳得身子微微一晃。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在自己肩膀上作威作福的手,又抬起眼来,目光凉凉地落在徐妙仪脸上。
“戳够了没有?”
徐妙仪又戳了一下:“没有。”
朱棣:“……”
俞瑱被这两人弄得头大,但徐妙仪的话确实说动了他。他狐疑地盯着朱棣:“你真的有建州女真部的兵?”
朱棣没理他,只是看着徐妙仪。
“那个谁,”他顿了顿,“脸上长痣的那个,我来问你,你如何知道我没有建州女真的兵?你跟踪我?偷听我说话?还是……”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颗黑痣上停了停。
“我这模样长我脸上,是我的造化。您这眼神长您脸上,是您的报应。”徐妙仪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您管我叫什么?‘那个谁’?‘脸上长痣的那个’?”
朱棣挑了挑眉:“那你说,我该叫你什么?”
“我叫什么关您什么事?”徐妙仪叉着腰,“您是我爹还是我娘?我报户口呢?”
朱棣被她噎了一下。
俞瑱在旁边看热闹看得起劲,一时竟忘了自己才是这儿的主事人。
朱棣定了定神,换了个称呼:“这位……痣婆。”
徐妙仪的脸更黑了。
“痣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管我叫痣婆?”
“不好吗?”朱棣一脸正经,“痣长在你脸上,婆婆是你身份,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个鬼!”徐妙仪指着自己脸上的痣,“我脸上就这一颗痣,你就给我起个外号?那你脸上那么多胡子,我是不是该叫你胡子爷?”
俞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徐妙仪乘胜追击:“要不叫纹路公?毕竟你这眉心纹、眼角纹、法令纹,一道一道的,比地图还清楚。”
朱棣深吸一口气。
“那依你之见,”他一字一顿,“该当如何称呼?”
徐妙仪想了想,眼珠一转:“你这么有礼貌,叫一声‘这位姑娘’不过分吧?”
“姑娘?”朱棣上下打量她,“你哪儿长得像姑娘?”
徐妙仪一挺胸:“我哪儿不像姑娘?”
朱棣看了看她的脸,蜡黄蜡黄的,还长着颗大黑痣。
他又看了看她的腰,粗布衣裳裹着,看不出形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倒是亮得很,里头盛满了不服气。
“……眼睛像。”他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
徐妙仪一愣。
朱棣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同时别开眼去。
俞瑱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这俩人刚才还吵得跟乌眼鸡似的,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他咳了一声:“那个……燕王殿下,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朱棣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什么问题?”
“您到底有没有建州女真的兵?”
朱棣看了徐妙仪一眼。
徐妙仪立刻瞪了回去,你看我干什么?你自己有没有兵你自己不知道?
朱棣慢悠悠地开口:“有没有兵,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徐妙仪脸上。
“只是我今日才发觉,有没有兵不打紧,有没有这张嘴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