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道已经被鲜血浸透。
锦衣卫和黑衣人绞杀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倒在她们脚边,还在抽搐,眼睛瞪着天,嘴里往外涌血沫。不远处的马车上插满了箭,像一只濒死的巨兽,御林军拼死护着车驾向旁边的道路撤退。
那是建文的车驾。
“往那边!”徐妙仪拽着徐妙锦往小路跑,腿却像灌了铅。
一个黑衣人发现了她们,提着刀冲过来。徐妙仪想躲,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刀刃劈下来的瞬间,一个锦衣卫横插进来,架住了那一刀。
“快走!”锦衣卫冲她吼,脸憋得通红,刀锋相抵的地方火星四溅。
徐妙仪爬起来,回头想拉徐妙锦。
没有人。
徐妙锦不见了。
她四下张望,只见人群混战,刀光剑影,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倒下的尸体。有人在喊,有人在哭,马蹄踩过伤者的身体,惨叫声戛然而止。
“妙锦!”
她的声音淹没在喊杀声里。
一个黑衣人又向她扑来,那个锦衣卫已经被人缠住,自身难保。
徐妙仪转身就跑,树枝划破脸颊,荆棘撕扯裙摆,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往林子里跑,往深处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不敢回头。
燕园。
谭渊慌慌张张冲进燕园武器库,脸色煞白。
朱棣正用一块白布擦拭手中的长刀。
刀身映出他半张脸,眉眼沉在阴影里。
“殿下!
”谭渊跑得太急,进门时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喘气,“出事了。”
朱棣手上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建文死了?”
“不是。是王妃……”
刀刃上的白布顿住了。
“王妃今早跟着建文去了刑部。”谭渊一字一字往外蹦,“现在,多半和建文在一起。”
朱棣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谭渊看清了燕王的眼神,方才还沉得像一潭死水,此刻却像有火从潭底烧上来。
“你说什么?”
“派去徐府的下人说王妃在徐府,可宫里的太监马云刚递出消息,”谭渊语速飞快,“王妃和徐四姑娘不知怎么跟着建文去了刑部,出宫的时候跟在车队后面。现在銮驾遇袭,王妃多半……”
话没说完,朱棣已经把刀往鞘中一插,抬腿就往外走。
“殿下!”谭渊一步抢上前,拦住他去路,“您现在不能去!”
朱棣停下,盯着他。
谭渊被那目光逼得后退半步,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死士已经动手了,这会儿锦衣卫和御林军必定全力护驾。咱们的人若此时出现,比救援的锦衣卫还先赶到,”他顿了顿,“齐泰那些人不是傻子,他们会立刻想到死士是谁派的。”
朱棣没说话。
“而且死士的目标是建文,”谭渊又道,“王妃只是随行,那些人的刀不会往她身上招呼。她不会有事的,殿下!”
“我给死士下的命令是,”朱棣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骨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谭渊愣住。
“什么叫只许成功?”朱棣看着他,“就是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敢挡在路上的,不管是王妃还是谁……”
他攥紧了刀柄。
“都得死。”
谭渊的脸色变了。
朱棣已经绕过他,大步往外走。
“殿下!”谭渊追上去,声音发颤,“您现在去救,如果被认出来,咱们这几个月的筹划就全完了!不行啊殿下!”
“筹划?”
朱棣脚步不停,推开门,外面的日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回过头,谭渊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铤而走险,是为了什么?”
谭渊答不上来。
“是为了不让她死。”
朱棣说完,大步跨出门槛。
“带上人,跟我走。”
……
徐妙仪慌不择路,跑进了另一条岔道。
脚下是碎石子和枯枝,硌得脚心生疼。她不敢回头看,只能拼命往前跑,裙摆被荆棘勾破,腿上划出几道血口子,她感觉不到疼。
应该不会追上来吧?
她跑出几十步,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