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眉头微挑:“过来。”
“殿下有什么话不能这么说?”徐妙仪老神在在地坐着,“我在这儿听得见。”
朱棣沉默了一瞬,往前走了两步,却还是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他抬起手,从袖子里缓缓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兔子糖人。
巴掌大小,晶莹剔透,两只长耳朵翘着,憨态可掬。
徐妙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朱棣把糖人往前递了递,声音放轻了些:“过来。”
徐妙仪盯着那个糖人,理智和欲望激烈交战。
不能过去。
过去就输了。
但是,那是兔子糖人啊!
她最爱吃的!
她已经在榻上扭了扭,最后还是没忍住,从榻上滑下来,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她停下来,伸手去够那个糖人。
够不到。
他又往前递了递。
她又往前走了半步,手刚碰到糖人的木签。
下一瞬,朱棣右手手掌的最后两个手指握住木签,另外三根手指猛地一收,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用力往怀里一拉!
徐妙仪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左手已经扣上她的腰,把她紧紧箍住。
“老者!”
她挣了挣,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徐妙仪愣住了。
她有点疑惑,他今晚为什么站在那儿不过来?
就是为了一把抱住她?
他的怀抱太紧,紧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想说什么,却听见他在头顶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
“今天,吓着你了。”
第20章 凶她
她愣了一下。
吓着?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他在午门“哭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周王、代王鸣冤,言辞激烈, 逼得奉天殿内的皇帝不得不当众表态。
那一幕她虽没亲眼看见,可光是听人转述,就已经手心冒汗了。
鸣冤?那是鸣冤吗?那是拿刀架在皇帝脖子上让人家认错!
她原以为这人只是脾气倔、不肯低头, 今天才知道,他的胆子,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大到她有点慌。
这种慌,不是担心他的安危, 而是再次意识到,跟这种人绑在一起,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消停。
他今天敢指责皇帝, 明天就敢干别的。
而她,得跟着他一起承担后果。
可这话不能说。
“没有啊,”她闷在他胸口, 声音含糊,“我不担心。今天有人跟我说,陛下是明君,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假。
明君?明君最容不下的就是你这个敢甩脸子的叔叔。
完了,真的完了。
大明还没有过亲王和离的例子,她得让她妹妹口中的那个明君知道她和燕王不是一路的才行,可怎么能去御前申请和离呢?总不能举着牌子跪在午门外吧?
徐妙仪正闷在他胸口盘算和离的事, 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方才在御殿上, ”朱棣的声音慢悠悠的,胸腔震得她耳朵发痒,“陛下说了句话。”
她竖起了耳朵。
“他说, ”朱棣清了清嗓子,特意压低了声音,学着建文帝那副温和腔调,“周、代二王之事,事先未知会四叔,实是朕一时疏忽。朕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便先就此事给四叔赔个不是了。”
学完,他下巴微微一扬,眼角眉梢都透着点得意:“听见了?陛下亲口说的,给四叔赔个不是。”
徐妙仪:“……”
她呆呆地眨了眨眼。
皇帝认错?
当着满朝文武?给这个今天差点掀桌子的燕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而是,这人更飘了。
你看他这语气,这神态,这“四叔”两个字喊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帝他爹呢。
皇帝给你赔个不是,你就真敢接着?
那是皇帝!今天能给你赔不是,明天就能给你赔命你信不信?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不是安全了,这是悬了。
皇帝当众低头,心里能没疙瘩?
今日低一分,明日就得找补十分。
这男人倒好,还在这儿得意洋洋地学给人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有面子!
面子能当护身符吗?那是催命符!
“然后呢?”她试探着问,心里祈祷眼前这位清醒清醒。
“然后?”朱棣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屑,“
齐泰那个老小子,脸都绿了,当场跳出来:‘陛下!燕王午门聚众妄议朝政,是为大不敬之罪!岂能置之不问?’”